马志福连连称是。

提着官服，一只脚踏出门槛时，却稍显迟疑。

又收回脚，回到萧烬严跟前，客气询问：“大人，这祝扶若只是寻常民妇，这般追查是否太过大动干戈......”

“寻常？”萧烬严指着图纸，反问他，“本座问你，这图纸你看懂了吗？”

马志福也想充当一下学识渊博的知府，奈何肚子里的墨水就这么多。

他拿起案桌上一卷叠得整齐的麻纸，展开，细看。

纸上的线条清晰利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符号，虽简陋，却透着内在的逻辑与章法。

的确是…

还真是......

非同寻常！

马志福讪讪然，小心翼翼放了回去卷起图纸，整个人显得灰溜溜，跟在萧烬严身后。

现阶段，他只能自求多福，希望祝扶是民间出高手，不是民间藏叛徒。

“备马。”萧烬严忽然命令道。

马志福听得一愣一愣的：“大人，太阳都快要下山了，您这是要去哪？”

“回青萝村。”

萧烬严已经走到门边，声音从廊下传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我已经离开多时，为避免他们起疑，得赶在天黑之前回去。”

-

“萧公子，白天去哪了？”

萧烬严怀里揣着一大包簪子胭脂，一踏进院子，就听到赵峥在跟他打招呼。

“上了趟集市。”

萧烬严把包裹放在石桌，含糊其辞道。

祝扶此刻正拿着图纸，站在院子里，陪着一个猎户和他孩子在打磨弩箭。

见他进来，只点了头以示礼貌。被小孩一叫，转过身又去研究这些玩意了。

查验弩箭成品时，因为半大不小的少年敷衍了事，还掐着腰，把人噼里啪啦骂了一顿。

“箭头磨这么钝，是想让你爹成为兽中食吗？给我重新磨！”

“再偷懒我就撤单，不做你这一桩生意了！”

少年被骂得手足无措，他爹也在旁点头哈腰赔罪。

唯独赵峥，在庭院的小石桌大马金刀坐着，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

见萧烬严错愕，还热心邀请他一起加入。

“我家娘子正好在给人定制弓弩，你昨晚不是说感兴趣吗？要不你也定制一把？”

“就当做你作为我救命恩人的礼物。”

萧烬严沉默了默，实在是拉不下面子。

明明在府衙的时候，他口口声声在质疑，这不可能。区区一个民妇，怎么可能会改进弓弩！

连外藩使臣都可能掌握不到的技法，她怎么会…

“好。”

萧烬严沉着脸，紧绷着腮帮子，走过去。

祝扶这会儿刚发完脾气，脸颊酡红，正拿手扇着风降降火。

见他过来，眼尾一挑，“你也要定制？”

“......”

“对。”

“那过来。”

祝扶跟变戏法似的，从宽大的袖口里拿出一根裁缝绳，丢给赵峥，“给我数据。”

“行。”

赵峥接过裁缝绳，熟门熟路地站到萧烬严身侧，开始丈量。

“手臂伸直。”他嘴里念叨着，绳子已经绕上萧烬严的肩宽，“萧公子这身板，比我们村里那些猎户精壮多了，普通的弓弩怕是委屈了你。”

萧烬严僵直着身体，任由一个猎户在自己身上比划。

这种体验于他而言堪称荒谬。

他堂堂监察使，竟在青萝村的院子里，像个待裁衣的布偶般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