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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老城墙
周牧野想知道后续。
“嗨,压不住那玩意儿,刘马啊,人死怂球朝天咧。”
老魏有点后怕:“死在豫省了,听说哪怕是消档咧,也被人嗅着味儿找上门。”
“那年月,社会正是黑着咧,叫人家指名道姓捅了好几刀,那金步摇也被这帮人接手。”
“这帮人穷凶极恶,到现在也没个消息,额猜,最后肯定进了某些大人物的口袋。”
周牧野连续追问:“那,这刘马的家人,也没追究?”
老魏讳莫如深摇摇头:“追究啥,都不知道仇人是谁。”
“不过!”
老魏神秘秘说道:
“刘马死前,说过一句奇怪的话,那东西不是死的,是活的。”
“这是什么意思啊?是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周牧野追问什么意思,老魏摇头说不知道。
他见问不出东西,指着壁画照片,转到新话题:
“老魏,贵妃旁边的女官,是谁?”
老魏沉默了一会儿。
“额社不准,估摸是武惠妃的陪葬宫人。”
“根据额滴观察,唐代嘛,贵人嘛,死了也想有人伺候,活人殉葬的规矩,肯定是留下哈了。”
“哪个皇帝死喽,妃子薨咧,肯定有宫人,要跟着下去哈伺候人咧。”
“这个宫女,约摸就是其中一个。”
“她叫什么名字?”
周牧野想进一步确认。
老魏摇摇头:“额哪知道,武惠妃都木名儿,一个陪葬宫人,要额社,木有恁大的烂怂脸面。”
“不过,墓里的墓志铭提过一句,这女官姓个李,还是个国姓咧,不知道咋陪葬咧。”
周牧野的脑子嗡了一下。
姓李。
女官。
陪葬武惠妃。
这不对劲啊!
李腾空,难道,不是掖庭自刎?
这怎么转过头,成了武惠妃的陪葬宫人。
“还有一件事。”
老魏环顾左右,声音低沉下来:
“这个陪葬女官,被土夫子挖出来三天后,就消失咧。”
“不见了?”
“嗯。”
老魏露出猎奇脸色:
“当时,赶上严打,那么多宝贝,咋可能一天倒腾完。”
“这些土夫子为了不暴露自己,吃住都是冷锅冷灶,连个烟儿都不能起。”
“第三天的时候,一个土夫子夜里尿尿,老远听见地里有动静,墓室好像有人在哭。”
“他们还以为是夜猫子呢。”
“打开墓门一看,主棺被打开咧,低头细瞅,只剩下一根光杆金钗。”
老魏摸索着铁盒子,继续翻出其他照片。
照片里,是雀鸟金钗的特写。
哪怕黑白照片,也能看出很奢华精美。
一看,就是皇族贵胄的东西。
钗尖上,暗红色血迹,凝为黑色污泥。
“这就是额社的那根钗。”
周牧野继续盘算组合他得来的信息。
李腾空自刎,是在掖庭的阁楼里。
她的尸体,大概是被武惠妃要走,殉葬入墓。
但是,为什么会葬在主棺里。
这,可是武惠妃的位置啊。
难道,武惠妃大度到,让自己的宫人,占她自己的位置?
周牧野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是清楚了。
李腾空的执念,附着在钗上,成了钗妖。
只是,她的尸体不见了。
去了哪?
“那,这面铜镜,也是当时出土的吗?”
周牧野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雀鸟钗出土的时间线,和这面镜子的面世时机比起来,明显要晚了很多年。
龙伯说过,这面镜子最早可是在六十年前,就已经出现了。
老魏摇摇头:“不可能,这么大的东西,要真是武惠妃墓出土的,那绝对轰动黑市,咋可能没一点消息。”
“但是!”
这老头子瞅了眼铜镜:“又确实是武惠妃的东西。”
“额只能社,这确实是武惠妃的化妆镜,但是,未必真就陪葬进去哈嘛。”
“也许,就是个流传下来的古董,也说不定呢。”
老魏皱了下眉毛:“你怎么跟那个老东西问的一样,他六十年前也跟我打听过这面镜子,都老这么些年,还没个结束呢。”
原来,龙伯找到他,也是问了这个铜镜。
周牧野不动声色,按动键盘发给龙伯消息:“只有一点线索,那金步摇被某些势力给夺走了,目前还不知道具体下落。”
“老魏说,六十年,你就问他这个事了。”
消息发出去,对方好像也没什么动静。
可能......又在听唱片吧。
出了城中村,手机轰鸣袭来。
老登儿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回来再细说,路上小心点,西京地方邪得很。”
说话时,周牧野打的车到了。
出租车聒噪轰鸣,驶过古老城墙和护城河公园。
周牧野坐在后座,忽然感觉一股窥视感,从窗外钻进脑袋。
他看向窗外,早晨的阳光随着土气蒸腾,泛着橙黄尘糜,厚重感十足。
和老魏说了那么多,已经是临近中午。
城墙上,仍然有老年人在耍剑、甩辫子,唱秦腔,还有年轻人,骑着自行车环城绕行。
一切稀疏平常,却感觉如芒在背。
他盯着窗外看了很久,才发现问题所在。
城墙的树丛阴影!
繁茂树影,在阳光下被风吹拂,簌簌摆动。
在那树影摇曳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默默看着他。
不是单个目光,而是群体注视。
清楚了!
树影里藏头露尾的黑影,全都穿着唐朝衣服。
圆领袍、胡袍、襦裙......他们借助树影,隐匿进城墙阴影。
一排成行,默默站立,静默不言。
周牧野在出租车上摸出钱包,看着老汉照片。
第一次认真地问自己:
如果换作是我,我能像她那样,用命去换一个公道吗?
周牧野放回钱包,再次撇向车窗户。
城墙上的无数黑影,忽然齐刷刷转过头。
看向他身后。
周牧野猛地回头,空无一人。
再转回头时,城墙上的人影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唐装的女人虚影。
她站在城墙阴影里,朝他伸出一只手。
这是,叫他过来?
上了高铁。
周牧野昏沉欲睡。
睡眼惺忪间,隐约看到一个女子,对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走近去看,却发现身体被固定,完全动不了。
等他听到鸣笛醒来,发现自己的手,正无意识地摸向脖子。
日光穿行铁路,江河丘陵簌簌略过。
换乘后,出租车停在烟袋弄堂口。
周牧野付了车钱,背着包走进弄堂。
这时候,太阳已经落山,照相馆亮起景观灯,暖黄灯光透过橱窗,洒落金黄。
推开门走进去,龙伯坐进柜台,手里的烟斗已经熄灭。
周牧野瞥向桌面,平常只有一两粒灰烬的缸里。
此刻,堆着小山高的烟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