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萱回村路上碰到了匆匆往老中医家跑的李兰，她是李芳的妹妹。

“你是二麻捡那闺女吧？快回去，二麻出事了！”李兰焦急叮嘱一句就跑走了。

谢萱几乎是狂奔到记忆中的家门口，此时几根木头支棱起来的，勉强能称为门的前面聚集了熟悉的面孔。

张娘子哭号的声音透过人群传来，“这帮天杀的狗揍，他们怎么敢光天化日之下打人啊！”

老中医满头大汗，对着这样的伤口，他也难以下手，但手中动作也没停清理周边的脏污，“不许睡听到没，你还没给你闺女攒嫁妆呢！”

和谢二麻一起上工的张叔低声道，“是镇上的痞老大，他看中了二麻给张娘子刻的木簪子，非要抢过去…”

后面的话他没说，谢二麻的伤势便说明一切。

“他要簪子你就给他啊，那么虎，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你是不是成心想让我心里愧疚！”张娘子小心翼翼抬起谢二麻的脑袋放置在自己的腿上，拿起手绢擦去他脸上的血污。

滚烫的泪水砸在谢二麻的脸上，谢二麻硬挤出憨笑，“这是......你的…生辰礼。”

谢萱推开人群，入眼的便是谢二麻鲜血淋漓的下半身，两条腿几乎没有一点好的地方，麻衣碎片掺杂在肉里，基本是出气多，进气少。

谢扶摇还是头一次看到谢萱这般失态的模样。

谢萱跌跌撞撞，双腿无力跪坐在谢二麻面前，家人被屠的画面在眼中闪过，愤怒冲上她的心头，脖子上缠绕的绷带渗出血迹，张开嘴巴无助地发出怒吼。

“啊啊啊......”

凭什么？凭什么受害的都是她的亲人？

谢二麻握住谢萱的手掌摇了摇头，眼神近乎哀求。

李兰扒开人群，把老中医压箱底的人参切了一片，压在谢二麻舌底吊命。

王村长也开始撵人，“该干嘛都干啥去，别在这围着。”

“不报官吗？我夫子说过，为官者当以百姓为先，秉公执法…”

隔壁今天休沐的贾铁柱小声问道。

可周围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王村长低下了头，手中的拐杖却没停下，依然在赶人。

报官？上一次报官搭上了村里的两条人命，其中就有王村长的弟弟。

痞老大那帮人却依然在镇子里花天酒地，看谁不顺眼揍一顿都是事小，就怕命都丢了。

“来，帮忙把人抬进屋，张娘子收拾收拾炕上，搭个小炉煎药！”老中医吩咐道。

张娘子唉了一声应道，连忙跑进屋。

就连早上说闲话的王婆子都进屋跟着忙前忙后，她看着谢萱还背着筐子，帮着她拿下来哄道，“你这孩子吓坏了吧，别怕，谢二麻小时候净干坏事了，那句话不是说坏人活千年吗？他没那么容易死。”

“李大娘子，借下你家的盆！”

“我这就去拿。”

“哎哟，张高你个大老爷们站着挡着干啥？出去砍柴去把抗烧了！”

“二麻你忍着点啊，我得把你坏肉切下去，给他拿个布条塞嘴里！”

男人吃痛的闷哼声压抑着却还是传到谢萱耳中。

谢扶摇急得直转圈圈。

“生切啊？那刀消毒了吗？快去把里面的人都赶出去，人一多超级容易感染的！这快酒精得很贵吧？那也得用火烧烧啊，不行，那肉不得糊了？啊啊啊啊啊！你让我进去看看啊！”

谢萱照她的话做，可谢二麻却突然发话把她赶了出去。

谢扶摇蔫了吧唧地在脑子里画圈圈。

谢萱却出门拎着晒干的草药找到了村里赶车的王叔，声音嘶哑但坚定，“卖…钱。”

王叔同情的目光落在谢萱身上，“走吧。”

谢萱浑身不自在，她讨厌这种目光。

镇子上。

“陶小娘子，你看这簪子多配你，这便当聘礼，今晚咱们便入洞房！”

长得粗老壮，一身腱子肉的男人，笑起来脸上的肉堆在一起，看起来就渗人。

痞老大连同他的小弟三五人把陶小娘子的小摊围住，周围人生怕被牵连，全都远远躲开。

“痞哥，我已经有婚约了…”陶文声音颤抖着。

“什么话，是和痞哥哥的婚约吗？原来你这么着急啊！”痞老大猥琐地伸出手想要摸陶文的脸。

“不…不是，是和刘秀才的！”陶文报出名号，试图吓退对方。

“刘秀才？哈哈哈，那小子前几天还跪在我面前给我擦脚呢，你说他会为了你和我翻脸吗？”痞老大猖狂大笑，掐住陶文的脸就把她拉至身前。

陶文挣扎，可力量悬殊，痞老大那张长满麻子的脸忽地凑近。

“收了我的聘礼，就是我的人了。”嬉笑着把那支木簪子插在她的头发上。

求助无门，她期盼的目光落在周围的人群，随后又自嘲笑。

可大家都一样，谁又能冒着得罪痞老大，赌上全家性命的风险去帮她这个毫无关系的人？

谢萱把筐子放在药馆，小伙计对她已经很熟悉了，开始清点本次的药材，外头传来吵闹的声音。

小伙计告诫她离远一些，最好不要出去。

谢萱没听，混入围观的人群中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而她一眼就看到了陶文头上那独一无二的木簪子，整个镇子无人能做，除了谢二麻。

刘秀才听闻消息急匆匆赶来，他赔着笑脸按住痞老大的手，“痞哥，小弟前两天抄书又有些闲钱了，这不急忙来孝敬你了。”

绣得很精致的小荷包被刘秀才塞进痞老大的手中。

痞老大掂量掂量重量，给身旁的小弟一个眼神。

“这么重？你小子果然私藏了！”

刘秀才被群殴宛若一条丧家之犬趴在地上。

“你爹娘真是给你取了个好名字，不是秀才爷还能享受秀才的称呼，啧啧啧，要不说是读书人呢？”

痞老大抬脚踩住刘秀才的头，发狠碾了碾。

“可你占着名也不干实事啊，那还要他做什么？”

“给老子打断他的手！”

陶文瞪大双眼，“不要！”

刘秀才拼命挣扎想要挪动，可他哪能挣脱三个人的束缚。

更可怕的是，无人报官，无人发声，甚至习以为常。

谢萱攥紧拳头。

这便是谢家用命守护的大梁，从上到下都已经烂到根了。

太可笑了。

谢萱顺手薅起摊位的小刀，“捂住眼睛。”

谢扶摇乖乖听话。

仅仅眨眼间，抬起棍子的小弟脖子上便多了一条血线，整个人捂住脖子无力倒下，死之前甚至还在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