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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重获新生
“你体内也有寒毒。”鲛人一阵见血。
梁昭默念着他说的“也有”,轻轻笑了。这两个字可真是精髓。
不知为何,似乎对他有一种天然莫名的信任感。可能是太疲惫了,也可能是感念他松了规矩放她进来。
梁昭没有回头,低声留下一句:“不要让他知道我来过。”
带着血迹的青衣从山门口隐蔽消失。
她是不自量力地想救他,以弥补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愫和误会。
但她忘了,自己身后的小师弟早就长成挥斥方遒的天枢掌门。而掌门的身边......有的是人照看他,有的是人庇佑他。
孤林鸟鸣。
风声穿梭在林叶间,捎来一些沉默的挂念。
轮椅碾过枯脆的枝桠,中草药的淡香比人要先到。
她们对坐棋盘前,晚霖因轮椅的缘故比梁昭略高了半个头。因而晚霖清晰地看到,对面女子纤长的眼睫在她脸颊上落下浅浅的阴影。
突生一阵心疼。
“难受么?”
梁昭正执白子,指尖细细磨棋子的边缘。
她略微抬头,眼神还落在棋盘上。
“嗯?”
晚霖忽而抓住她的手腕,双指发力欲探脉搏。
两人视线交错间,梁昭本就略带疲惫的脸上,猝不及防闪过一丝慌乱。她迅速败下阵来,下意识收回自己的手,轻轻收入袖内。
悬在空中的手抓不住任何事物,晚霖蹙起好看的眉毛,这世上到底还有谁能劝住对面的人。
虽然来之前心中已有七分笃定,但看到她的反应,仍有一丝懊恼。
懊恼自己怎么会跟她探讨过古籍,懊恼为什么没在现场拦住冲动的她。
“你还是试了,同宗之血。”
“没事的,别问了。”
“所以......可好?”
点头。
晚霖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叹息,她问的是梁昭,而梁昭想的是他。
可还是忍不住追问:“你还想继续?”
梁昭咬着下唇:“......你别问了。”
白子在棋盘上落得不得章法,正如她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沉默像被拉锯的木头,振聋发聩。
直到少年冒失地闯入殿内,兜着热腾腾的栗子糕,衣摆沾满了山泥。
“哎,晚霖师伯也在呢!”
他打完招呼便笑吟吟地把糕点放在桌上,对梁昭说道;“前辈恩人我带了新的样式,你们快尝尝,还热乎着。”
晚霖轻敲桌面:“瞎喊什么。”
半块栗子糕已然入口,云栖鼓着腮帮茫然地抬头。
他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面露难色而后含糊不清地说:“啊?那喊啥,掌门夫人啊?”
梁昭一口热茶直接呛住。
晚霖倾身拍着她的后背,嘴下毫不饶人:“又想试我的毒针了。”
“别啊晚霖师伯,我以后都没什么机会再来了,我看掌门夫......额,前辈恩人还挺喜欢我的嘛!”
梁昭顺嘴接上了话:“终于要被逐出师门了?”
“你盼我点好啊!只是以后不来送饭了,又不是再也见不着我了。”
嗯?
这下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晚霖立马接上:“你师父要饿死她?”
梁昭一口栗子酥又直接噎住。
她按下晚霖的手,示意让他说让他说。
少年倒是毫不在意,拢了拢掉落的酥渣,仰头倒进嘴里。
“青阳殿的门口都没人值守了,这不是想出就出,还要送什么饭啊。”
梁昭猛得站了起来,差点带倒桌上的棋盘。
黑白子叮当掉下,像星辰落地。
“你说什么?”
还在嚼着酥皮的云栖视线跟随着往上挪,他不知道前辈恩人在激动什么,门口明明两天没人值班了。
严格来说应该是,在剑冢最厉害的那个凶剑被制服后的第二天开始,到现在也才一天半吧。
他朝门口努了努嘴:“早没人啦。”
两名女子之间对上眼神,晚霖轻转轮椅方向,视线往庭院扫了一圈,随后对她颔首。
梁昭下意识地去摸身侧那半块玉佩。
一时之间有些愕然。
“我能出去了......”
沈墨痕竟会转念,主动将结界消除。
可她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像有只小鸟在胃里扑腾。
他是为了感谢,为了跟她两清么?但这次回来合该是让她来偿还的,面对意外的“恩赐”,倒徒生了几分不安。
“我以为你知道,”云栖咽下最后一块栗子酥,“走啊出去转转。”
梁昭手指攀在石桌上,犹豫着开口:“他,他可有说什么?”
“说啥呀不关了呗!前辈恩人,你别看掌门大人平时不爱说话不爱笑的,我看他这次对你,可上心了。”
胃里的小鸟,似乎扑腾得更加猛烈。
梁昭神色明灭,最终还是化作浅浅一弯笑意:“得了自由总是好的,晚霖我这就带你出去!”
“昭昭慢些——”
“不嘛要快些,省得他改变主意了,”梁昭仍是虚弱的身体,却也由衷地感到雀跃,“我能离开这里了,我自由啦。”
一听到出去玩,云栖才是最来劲的,他嚷嚷着要先带前辈恩人去灵山看晚霞,再等晚上天黑了去问心阶看月亮。
“男的都让开。”晚霖心道拦不住梁昭,跟屁虫总能摁下。
“耶~男的都让开~”云栖掐着嗓音撅着嘴模仿。
轮椅把手处“咻”得飞出一支羽箭,将云栖的衣摆定在地上。
梁昭没忍住笑出了声,晚风将笑意四散在屋内。
真好,青阳殿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疏影斜阳。
男子一人独坐室内,案上是摊开的医修古籍,还沁着未干的圈划笔迹。
他闭目养神片刻,抬手朝无人处召唤,少女便踩着脚尖从阴影下走出。
“主上!”
他手指轻贴唇边,无音懂事地点头然后用气声答道:“好的主上,我轻点儿!”
“都去了?”
“是呀,晚霖比云栖早一步。云栖还偷了厨房的栗子糕,这真得罚他吧。”
“说重点。”
男子淡漠的声音丝毫没影响无音转述的心情,她压低的音调中依旧带着满满的兴奋:“在下棋呢我看前辈都快赢了,晚霖就问她你疼不疼啊你好不好的,前辈就没走子儿了。”
疼不疼,好不好。
沈墨痕指尖抵住笔杆,难以分辨情绪。
“我屏息听了好久前辈都没回答,然后那个云栖啊,嗷得一嗓我都快聋掉了啊。”
“他喊什么?”
“他喊掌门夫人啊。”
————
晚霖:真是快闭嘴吧倒霉孩子。
云栖:(咧嘴,咧大嘴)那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