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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狗没病,人有事
首辅府在朱雀大街东侧,三进院落,门楣上连个匾额都没挂。
戚晚意到的时候,大门没开,侧门倒是敞着,那个上次见过的青衣小厮早等在门口了。
“于姑娘,这边请。”
小厮引她穿过一道回廊,路过前厅、书房,拐进后园。
后园不大,收拾得干净。一丛修竹下面搁了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摆着茶具。那只赤金毛色的小犬“豆包”正趴在竹根底下啃一根牛骨头,啃得满嘴油光,尾巴甩得虎虎生风。
戚晚意看了一眼豆包的状态——毛发油亮,肌肉紧实,消化系统运转正常,连牙龈都是漂亮的粉红色。
拉肚子?拉哪门子的肚子。
“于姑娘来了。”
檀叙言从书房那头走过来,换了身家常的月白长衫,袖子挽到小臂。他手里拿着本册子,墨迹未干,边走边翻。
戚晚意蹲在豆包旁边,伸手摸了摸狗脑袋,豆包立刻放下骨头,舌头热情地往她手心招呼。
“你这狗比上次壮了二斤。”
“看来肉粥起了效。”檀叙言在石凳上坐下,把册子合上搁到一边。
“它的肠胃完全没问题。”
“我知道。”
戚晚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狗毛。
“那叫我来干什么?”
“喝茶。”
檀叙言提壶倒了两盏,推了一盏到她面前。戚晚意端起来抿了一口——是好茶,但她喝什么都是白水味。
“箭的事,我让人去查了。”檀叙言语气松散,跟聊天气差不多,“箭头是北市猎具铺子出的货,半年内卖出去三百多支,查不到具体买主。但纸条上的墨,用的是松烟墨,这种墨用的人不多,京里几家大铺子都有记录。”
戚晚意搁下茶盏。
他查得比她想的快。
“赵府的事,你知道多少?”檀叙言问。
戚晚意把前因后果简要说了——暹罗猫中毒、管事挨打、那个新纳的姨太太、跟踪她的两个黑衣人。
说完之后,檀叙言没急着接话,手指在石桌面上慢慢叩了几下。
“赵远山那个姨太太,姓柳,三个月前从扬州来的。”他说这话时语调很平,“你说她下毒的手法跟京里好几桩案子相同——这个'好几桩',管事的有没有细说?”
“没有。他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替他补上。”檀叙言端起茶盏,慢慢转了一圈杯沿,“半年内,京城五品以上官员家里,有四家的正室夫人先后病倒。症状大同小异,食欲不振、面色萎黄、日渐消瘦,请了太医都说是体虚,开了一堆温补方子。”
戚晚意皱眉。
四家。
“这四家有什么共同点?”
“都在那段时间纳了新妾。”
安静了几息。豆包啃完骨头,摇着尾巴凑到戚晚意脚边,拿脑袋蹭她的鞋面。
“有人在布局。”戚晚意说。
“所以这事不是你一个看兽医的能趟的。”檀叙言的语气没变,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
戚晚意没反驳。她确实扛不住这种体量的麻烦。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来办。”檀叙言把茶盏放下,“你以后遇到这类事,别自己往前冲。”
戚晚意盯着他看了两息。
他的各项生理指标稳得出奇——心率六十下,呼吸十四次每分钟,瞳孔没有任何异常收缩。说这番话的时候,跟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半点区别。
“为什么帮我?”
檀叙言低头逗豆包,手指挠着狗的下巴。
“你治好了豆包的换牙问题,我欠你人情。”
“换牙那点事,五两银子绰绰有余,你给了十两。人情早就两清了。”
檀叙言笑了一下。笑的幅度很小,但他笑的时候眼尾会有一道很浅的纹,让那张过于端正的脸多了几分可读性。
“那就再加一个理由——我对你师父有兴趣。”
戚晚意的动作停了。
“我师父?”
“凤尾山医仙,姓沈,名无咎。对不对?”
这名字一出来,戚晚意脑子里原主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沈无咎,师父的名字,原主从未对外人提起过。
“你怎么知道?”
檀叙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木牌,搁在石桌上。
木牌约寸许长,桃木质地,上面刻着一个“沈”字,背面是一枝梅花纹。
戚晚意认得这个东西。
原主的记忆里,师父给过她一块一模一样的。她的那块在嫁入楚王府之后就弄丢了——不,是被戚悦玲偷走了。
“这是......”
“师父的信物。”檀叙言的目光落在那块木牌上,“我十二岁那年,在凤尾山迷路,被师父捡回去养了三年。他教我养气、辨药、读脉。后来我下山入仕,师父说我'适合跟人斗,不适合跟病斗',就没再教医术。”
戚晚意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檀叙言——是沈无咎的徒弟?
那岂不是......她的师兄?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号人。师父从来没提过还有别的弟子,只偶尔念叨一句“老头子这辈子就收了你一个笨徒弟”。
要么是师父故意没说,要么是收他在前、收原主在后,两人错开了。
“师父没跟我提过你。”
“他老人家嘴严。”檀叙言把木牌收回袖中,“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的事。师父两年前托人给我带过信,说他在凤尾山收了个小徒弟,姓戚,天赋异禀。让我有机会照拂一二。”
信。两年前。
那正是原主嫁进楚王府之前。
“信里还说了什么?”
“说他的小徒弟命不太好,但心性纯善,让我别让人欺负了她。”
这话说出来,院子里安静了好一阵。连豆包都不叫了,趴在戚晚意脚边,仰头瞅她。
戚晚意低头看着那杯喝不出味道的茶。
命不太好。
原主确实命不好。好不容易遇到师父学了本事,一转头就被亲姐姐夺了姻缘,嫁进王府受尽冷落,最后含恨而终。
而她——前世的那个她——也好不到哪去。被当成实验品养了二十六年,抽了一千多管血,直到死都没走出过那个实验室。
两条烂命,叠在一起,穿到一个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