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知，就是她吗？我的药引子。”

裴行知摸着她的头，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别乱说。她是恩人。”

“什么恩人，不过是个行走的血袋。等孩子拿出来，她也就没用了吧？”

“梨梨，别闹。手术安排好了，你也准备一下。”

“行知，你真的不心疼吗？毕竟那是你的孩子，还有，你的妻子。”

沉默。

良久的沉默。

然后是裴行知冷漠的声音。

“只有活着的人，才配谈身份。她如果不配合，那就只是个医疗废物。”

眼泪顺着我的眼角滑落，没入枕头。

心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是被一阵刺耳的仪器警报声吵醒的。

隔壁床的姜梨正在抽搐，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疯狂乱窜。

裴行知像疯了一样冲进来，身后跟着一整个急救团队。

“肾上腺素推注！除颤仪准备！”

他此时的眼神，惊恐、绝望，那是只有在面对挚爱即将离去时才会有的破碎感。

没有人管我。

我就像个透明的物件，躺在几米开外，冷眼看着这场生离死别的闹剧。

半小时后，姜梨的情况稳定下来。

病房里恢复了死寂。

裴行知瘫坐在两张病床中间的椅子上，白大褂被汗水浸透。

他摘下眼镜，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阿宁。”

过了很久，他喊我的名字。

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

“她快撑不住了。原来的方案是下周二，但现在看来，必须提前。”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满含深情的桃花眼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却透着一股让我心惊的冷酷决绝。

“明天。明天下午我们就做手术。”

我浑身一冷，下意识护住肚子：“才32周不到！裴行知，你是医生，你知道早产儿面临着什么风险！肺部没发育好，可能会脑瘫，甚至会死！”

裴行知站起身，走到我床边。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伪装温柔，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是一种理智到变态的冷静。

“我知道。所以我准备了最好的保温箱，最顶尖的新生儿科团队。只要孩子生下来有一口气，我就能让他活。”

“重点是，脐带血和干细胞必须是新鲜的，活性最高的。”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我的脸。

我偏头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随后慢慢收回，插进白大褂的口袋。

“阿宁，别怪我。这就是命。你既然爱我，就该帮我救我想救的人。等这一切结束，我会用余生补偿你。”

“补偿？”我看着他，只觉得荒谬。

“拿我儿子的命，去换你白月光的命，这就叫补偿？”

裴行知没有回答，只是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进来两个护士，手里拿着束缚带。

“把她固定好。为了防止意外，从现在开始直到手术前，不能让她离开这张床半步。”

“裴行知！你这是非法拘禁！你疯了！”

我拼命挣扎，但虚弱的身体根本抵挡不住两个专业护士的力量。

手腕，脚踝被死死绑在床栏上。

裴行知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

隔壁床的姜梨不知何时醒了，她侧过头，苍白的脸上挂着氧气面罩，嘴角却勾起一抹虚弱而胜利的笑。

她用口型对我说了两个字：

“谢谢。”

倒计时24小时。

这一天，对我来说就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