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依旧是那副说辞。

【唉，男主舍不得到眼眶都红了，他也不想和离的。】

【女主你快出去看看他啊，他要碎了！】

我沉默着，不为所动。

长公主的贴身侍女匆匆赶来。

“萧大人，您那位发妻给公主寄了封信，公主看了，差点哭得晕厥。”

萧启看着不远处的马车，面色一变，抓住我的胳膊。

“宝珠，赶紧从轿上下来，去把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母亲叫来给公主道歉！”

我冷笑一声，一把甩开他的手，看向那个已经面露不耐的小太监。

“劳烦公公快些赶路，莫要因为不相干的人误了时辰。”

轿子继续往前，弹幕却没有消停，反而越刷越起劲。

【女主真是不识好歹，男主为了这个家在外面低三下四，她倒好，在家吃闲饭还不知足。】

【是啊，这几年家里穷得叮当响，男主俸禄就那么点，还要打点上下，她花钱大手大脚的，一点都不知道节省。】

【养女儿更是赔钱货，吃穿用度都要好的，将来也是别人家的人，花那么多钱干什么？】

【男主让她当通房已经是抬举她了，她还想怎样？真觉得进宫能当人上人？】

我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花钱大手大脚？

萧启每月只给我二两银子做家用。

这二两银子，要管一家三口的吃穿，要给下人的月钱，要应付各种人情往来。

可他每个月请同僚喝酒，一顿就是十两。

给县令的女儿买胭脂水粉，一次二十多两。

他给那个大理寺卿的女儿送了一匹蜀锦，花三十两。

长公主更是不必多说。

而我呢？

我精打细算，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宝珠长到十二岁，没穿过一件不带补丁的衣裳。

我自己更是一年四季就两件换洗的旧衫，连胭脂水粉都不曾买过一盒。

可萧启却嫌弃我打扮得上不了台面。

有次喝醉，他还抱怨了一句。

“我娶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一点助力都没有，只会花我的钱！”

花他的钱。

他每月只给二两，可府里每月至少要五两才够用。

多出来的三两，是我日日在灯下绣帕子、做荷包，托人拿出去卖换来的。

我没日没夜地绣，绣到眼睛花了，手指被针扎得全是窟窿眼，才勉强把这个家撑起来。

可他看不见。

他只知道往上爬，甚至想把女儿送出去。

我想起那事，心就像被刀剜了一样疼。

那年宝珠才八岁，萧启的上峰来家里做客。

那老东西的眼睛一直黏在宝珠身上，喝酒的时候故意拉着宝珠的手不放，还说：“这孩子生得水灵，有福气”。

那天晚上，萧启把我叫到书房，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周大人看上宝珠了，想纳她做妾。只要她过去，明年考评给我上等，我就能升五品。”

我当时跪下来求他，磕得额头都破了。

他却嫌我烦：“妇人之仁，你就知道扯我后腿，晦气！”

后来那老东西因为别的案子被罢了官，这事才不了了之。

萧启得知这消息，只说了句：“还好没送过去，要不然白搭了。”

在他眼里，女儿不是女儿，是一件可以随时送人的物件。

所以，他这一次依旧毫不犹豫地舍了她。

外面小太监在喊我下轿，我深吸一口气，走进那高耸的宫门。

身后传来沉重的关门声，像是把我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了。

我没有回头。

只远远听见萧启说了句。

“行，你这般不识好歹，以后只宫里过得不好，别找家里哭诉！”

扔下这句狠话，萧启仍觉得气闷。

回到府中，长公主迎了上来。

她眼眶红红：“你的好发妻，写信控诉我插足你们感情，我堂堂公主，要什么男人没有，还从没受过这种委屈！”

萧启心里一个咯噔，连忙安抚。

“我已经决心休妻，公主别急，我这就去叫那无知妇人出来，给你下跪道歉。”

他匆匆来到我的院子，推开门，却没见到人影。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妆奁上空空荡荡，只一根他曾经送的玉簪，静静躺在那。

萧启莫名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那簪子，是他亲手雕的，我平日从不离身。

如今这是什么意思？

萧启跌跌撞撞出了院子，迎面却撞上个不该见到的人。

女儿宝珠背着行囊，和我身边的王妈妈站在一起。

“宝珠，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入宫了？”

宝珠却不理会他，只跟了王妈妈要走。

萧启的心猛地一沉。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方才那小轿中的人。声音似乎和宝珠有些差别，身段也丰腴些。

不像豆蔻少女，倒像是个妇人！

萧启猛地转身，疯了一样往外跑。

差点撞倒长公主，他也头都不回，翻身上马，朝着宫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拦住那顶轿子，把我换回来。

可宫门已经关了。

门楼上，太监尖声宣布：“秀女已全部入宫，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萧启跪在宫门外，嘶声大喊：“弄错了，有人身份弄错了！恳请陛下送我妻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