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为骨，顶端坠着一颗红玛瑙，做工确实精巧。

可也只算得上精巧罢了。

这分明是我及笄那年父亲给我打的那批头面中，挑剩下不要的几支之一。

管家说成色稍次，没往我眼前送，父亲随手赏了下面的婆子。

不知怎地到了林玉娇所言的“贵人”手中，又落到了林玉娇手上。

廊下凉风袭过，我不禁咳嗽起来。

林玉娇瞧见我，唇角勾起一抹笑。

“宋夫人也在啊，想来你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些好东西，也是可怜。”

她扬起下巴：“噢，看我这记性，马上我就是宋夫人了，而你不过是一个妾室，还是个不能生养的妾室，我告诉你，林玉娇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我扶住廊柱，声音沙哑：“林玉娇......其实你那支步摇，包括你的这些东西，我根本看不上眼......”

“至于你们对我做的一切，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你说什么？！”

林玉娇拔高声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正想继续说，一只手猛地扣住我手腕，拽着我往廊下走了几步。

宋淮安压低声音警告我：“沈舒婉，你到底要闹到什么地步！”

“我说了，只要你安分守已，后半辈子你就能衣食无忧，你还要怎样？

“如果你还不安分，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

心口忽然痛的厉害，像被细细密密的针扎了个透。

铺子刚开起的那一年，我陪着他连轴转了三个通宵，他撑不住睡着了。

我悄悄替他对完了所有账目，叫来伙计安排出货，一切井井有条。

他醒来后，紧紧抱住我：“舒婉，你如此聪慧能干，没有你，这铺子根本开不起来，我又该怎么办？”

如今他甩开我的手，头也不回的走向林玉娇。

“玉娇，她病还没好，神志不太清楚，我会管好她，绝不会影响我们的婚事。”

林玉娇咬了咬唇，顺势靠进他怀里：“宋郎，我不过是好心......”

“我知道。”

他轻柔替她拢了拢额间的碎发，衣香鬓影，倒真像一对璧人。

几年光景，我陪着宋淮安，从四面漏风的屋子飞檐翘角的宅院，换来的不过一句，你还要怎样。

闭上眼，我心口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散殆尽。

接下来的几日，府中上上下下都在为这庄婚事忙碌。

满院的红绸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窗柩上挂满了喜字。

没有人再踏进我的院子，送来的饭菜凉透了搁在门口，也无人过问。

宋淮安像是忘了府中还住着一个沈舒婉。

不过也好，我不用多费心思就将那枚玉佩递了出去。

大婚当日，府中车水马龙。

宋淮安这些年修桥铺路，攒下不少好名声，林家又是城中首富，富商嫁女，两件事凑在一起，府中的门槛都被踩低了几分。

林老爷穿着一身绛紫长袍，几乎是连走带跑的迎向一辆马车。

“贵人来了，快请上座。”

那贵人只是侧身让了一步，躬身请出另一人。

那人身着石青色长袍，仔细看的话，他腰间还挂着一枚熟悉的玉佩。

“林老板慎言，这是我们家大人。”

林老板愣了一瞬，堆起一脸笑：“是草民失言，大人快请快请！”

那人看都没看他一眼，独自上了座。

喜堂里，宋淮安一身大红喜袍，正要弯腰行天地之礼，林玉娇跟在她身旁，双手交叠，颇有些大家闺秀的样子。

“慢着！”我从侧门走入，缓缓开口。

宋淮安猛地直起身，眉头紧皱。

“沈舒婉，你来干什么？！”

我走进喜堂中央，丝毫不惧：“我是你宋淮安明媒正娶的正妻，夫君大喜之日，我如何不能来？”

满堂寂静，只有上座传来一声茶盏落地的脆响。

那位大人“唰”地一下站起来，石青色的袍子带翻了桌上的茶盏。

他死死盯着我的脸，当即慌忙开口。

“舒婉，真的是你，你真的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