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侧身躲开，电话通了。

“你好，我女儿高烧，可能超过四十度了，我现在在启明星幼儿园......“

何冰冰一把拽住我拿手机的手，指甲掐进我的手腕，疼得我一抖。

我死死捏着手机不松，她另一只手来掰我的手指。

“挂掉！你知不知道120来了会怎样！他们会查！会问孩子怎么了！到时候你说不清楚我也说不清楚！“

她说的“说不清楚“，恰恰说明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120那边还在问地址，我冲着话筒喊了一句：“启明星幼儿园，城南路128号！快来！“

何冰冰终于放开了我的手，退后两步，脸色铁青。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快速拨了一个号码。

“妈，你快来。有个家长在闹事。“

她妈？

我心里一沉。

不到三分钟，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走过来，烫着卷发，穿着深色套裙，胸口别着一块铭牌——“周美芝园长“。

何冰冰是园长的女儿。

周美芝走过来，先看了看我怀里的豆豆，然后看了看何冰冰，最后把目光定在我身上。

她的表情和何冰冰如出一辙——笑着的，客气的，但眼睛是冷的。

“这位家长，我是园长，孩子怎么了？“

“孩子高烧，胳膊上有伤，我要带她去医院。你女儿不让我走。“

周美芝低头看了看豆豆的额头，伸手摸了一下。

“是有点烫。冰冰，你去医务室拿个体温计来。“

何冰冰转身跑了。

周美芝搂着我的肩膀，语气温和到让人警惕。

“来来来，先别急，我们去办公室坐坐，喝口水。孩子发烧很常见的，不一定要去医院，我们园里有退烧药......“

“我不去办公室。我等120。“

她的手在我肩上顿了一下。

“120？你打120了？“

“打了。“

她的笑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但眼底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那个......120来了也是量个体温开个退烧药，折腾一趟不值当的。“

她转头冲走廊喊了一声：“小陈！小陈你过来一下！“

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小跑过来，扎着马尾，看起来二十出头，畏畏缩缩的。

“去门口等着，要是有救护车来，你就说是误报，孩子没事了，让他们回去。“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你凭什么拦救护车！“

周美芝看着我，不笑了。

“温馨女士，我查过你的信息。你和李维离异，目前独自抚养孩子。这些我都理解，单亲妈妈不容易。“

她顿了顿。

“但是今天这个事，你要是非要闹大，那我只能把真实情况跟所有人说清楚——你的孩子在园里有攻击性行为，经常抓伤自己和别的小朋友，我们一直在帮你管教。今天你来了，不感谢老师，反而诬赖老师打孩子。“

她看着我的眼睛。

“你觉得，外面的人会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