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在我怀里一直在抖。

她的烫伤一直没处理，几个破了的水泡已经开始渗脓了，小臂的皮肤发红发烫。

我低头一摸她额头，心一沉。

烧了。

“我女儿发烧了，“我说，“她需要去医院。“

王淑珍坐在门口，不紧不慢地喝茶：“小孩子体温高很正常，别大惊小怪。“

“她烫伤感染了！你们耽误了三个半小时没有处理，伤口已经发炎了！“

刘芳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处理了好吧？当时就用冷水冲了。你们当家长的就是这样，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

“你管这叫小事？“

我把朵朵的胳膊举起来——红肿的水泡，渗脓的伤口，破碎的皮肤。

“你自己的胳膊被开水烫成这样，你觉得是小事？“

刘芳撇了一下嘴，不说话了。

王淑珍放下茶杯站起来。

“行了，你担心孩子，我让保健老师过来看看。“

过了两分钟，进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蹲下来看了看朵朵的胳膊，从药箱里翻出一管普通的烫伤膏和几片纱布。

我拦住她的手：“这种程度的烫伤不能直接涂药膏，要先用生理盐水清创，严重的需要去烧伤科。“

她抬头看我，又看看王淑珍，为难地说：“我就是学学前教育的，我也不太懂......“

王淑珍走过来拍拍她肩膀：“你给处理一下就行了，多大点事。“

“你们在耽误时间。“我攥紧拳头，“每多一分钟，我女儿的伤就严重一分。你们要是出了事，谁负责？“

王淑珍看着我，低下头，眼神变了。

“这位家长，我说句你不爱听的。你女儿的伤，就是自己吃饭打翻了碗。我干了三十年幼教，什么没见过？你这种反应过度的家长，我见得多了。“

“你要非说是老师弄的，行，你拿证据。没证据就是诬告，你知道诬告是什么后果吗？“

她顿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

“我再跟你说一个事。教育局的王局长，是我老公的亲弟弟。这个区九家公立幼儿园，三十多家私立幼儿园，没有哪家不给我几分面子。“

“你今天闹出去了，朵朵以后在这个区，没有幼儿园会收她。“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朵朵的喘息声。

刘芳靠在墙上，嘴角翘起来。

两个保安站在门口，像两堵墙。

我低头看朵朵，她小脸烧得通红，眼睛半闭着，已经没力气哭了，胳膊上的烫伤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我需要出去。必须出去。

但是硬冲不行，门口两个保安加上王淑珍堵着，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冲不出去。

这时候，教室后门传来一声轻响。

我回头——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是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幼儿园的工作服。

胸牌上写着：实习教师·林小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