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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谁才是白莲花
“跪下。”
正厅点了乌沉香,青白烟气从博山炉里漫出来,黄花梨屏风上雕花繁复规整,此刻却无人欣赏。
叶知意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是我推的又怎样?她害死了我的小绵羊!她该死!”
叶浩洇重重拍了下紫檀茶案,“为了只畜生你就要害死你的姐姐?叶知意,是我平时太惯着你,才让你养成今日这么无法无天的性子!”
“她也配当我姐姐?”叶知意嗤笑道,“一个小三的女儿她有什么脸…..”
“啪!”
叶知意被打得偏头,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说话时还是没压得下哽咽:“你又......为了她打我。”
眼看主位上的人怒意越来越盛,张妈吓得拉住叶知意小声劝解:“知知,别闹了,快跟夫人认个错......”
“闹?”叶知意甩开她的手,硬憋着不肯掉眼泪,“在你们眼里我是不是就是条打一顿就能乖乖听话的狗?我还就告诉你们了,今天这事没完!”
“来人!”叶浩洇喝道,“把她给我关祠堂去!”
“随便你们。”叶知意仰头倔强大喊,“等着吧,等我出来绝对不会放过叶心柔!”
叶浩洇怒火攻心,抓起茶案上的茶杯就朝她砸过去!
张妈扑上前去挡,有人比她更快!
“砰!”
瓷盏撞在肩胛骨上发出一声闷响,凉透的茶水尽数泼洒在她后背,顺着弧度洇成深色的痕迹。
“......你做什么?!”叶知意震惊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沈悯。
沈悯没搭理她,而是转身看向叶浩洇,“母亲,心柔不是知意推下去的,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一旁的孟叔抬眸看了沈悯一眼,眼底闪过几分意外。
叶浩洇皱紧眉头:“这件事与你无关,下去。”
沈悯没有退让,“今早下过雨,湖边石阶本就湿滑。”
这时一名佣人快步走进来,将手机递给孟叔。
孟叔确认后呈至叶浩洇面前,如实汇报:“夫人,湖边石阶确实缺损了一块,加上雨后路面湿滑,心柔小姐应该是不小心踩空失足的。”
叶浩洇扫了眼屏幕便将手机推开了,看着仍旧执拗的叶知意冷声道:“既然不是你推的,上赶着认什么错?”
叶知意面无表情地反问:“我说不是我推的,你信?”
“去祠堂跪三天闭门思过,反省结束后去给心柔道歉。”
叶知意扯了扯嘴角,脸上只剩意料之中的麻木。
说完叶浩洇准备离开,临走前她淡淡扫了眼沈悯背在身后的手。
祠堂里光线昏暗,香火缭绕,氛围竟不算太压抑。
叶知意跪在蒲团上,看向一旁的沈悯时依旧充满戒备:“别以为帮我说话我就领你情,黄鼠狼给鸡拜年,一看就没安好心!”
沈悯随意坐在另一个蒲团上,靠在香案边懒懒回:“哇,被你猜对了。”
她瞪大眼睛:“你还敢承认?!”
“我说我只是单纯好心,你信?”
叶知意翻了个白眼,脸色倒是比刚才好看了点。
沈悯问:“小绵羊是谁?”
叶知意别过头,“凭什么告诉你?”
“啧。”沈悯扯了扯后背潮湿发凉的衣服,慢悠悠地哼唧:“背好痛,你说这要是杯开水......”
“......”
叶知意沉默片刻,闷闷地挤出几个字:“是我的猫。”
沈悯没接话,撑着下巴看她。
叶知意咬了咬牙,终究压不住心里积攒的怒火,愤愤不平地吐槽:“就是被叶心柔那个贱人下毒害死的。”
“她和她妈一模一样,看着温柔单纯,其实骨子里阴险又虚伪,就是朵表里不一的白莲花!也就我妈一直被她蒙蔽!”
“哦,还有叶闳杋那个没脑子的把她当个宝!”
沈悯安静听完,评价道:“最没脑子的是你。”
叶知意立马炸毛,“沈疏雪你什么意思?!”
沈悯已经跨出了门槛,夜色吞没了她的背影,只余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自己慢慢品吧。”
离开祠堂后,沈悯朝着兰园的方向走去。
叶家沿用古代王府的格局而建,除了叶浩洇居住的主楼主院,还划分出春夏秋冬、梅兰竹菊八座独立别院,另外配有秘阁与藏书楼。
区域划属明确,界限分明。
叶心柔住的兰园位置偏僻,离祠堂有一段距离,步行大概需要十分钟。
晚风徐徐,沈悯边走边梳理着白天在主厅捕捉到的所有信息。
外界一直传言,叶浩洇和丈夫早已貌合神离,婚姻名存实亡。
但以叶浩洇强势果决的性格,能容忍第三者的存在就已经很反常,居然还常年养着对方的女儿,甚至比对亲生女儿还要偏爱,这件事本身就疑点重重。
老家主曾先后迎娶四任妻子,膝下四子二女,旁系亲属更是称得上枝繁叶茂。
叶浩洇是原配长女,自己育有两子一女。
这个家族其中的利益纠葛、人情牵绊错综复杂,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理清。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偌大的叶家内部并不团结。
沈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甲缝里都是泥土。
她缓缓勾唇,是人多的地方就有弱点。
只要有弱点,蚍蜉就能钻到空隙,一点点渗透进去。
叶浩洇身为长女掌权,压得住场面,但压不住人心。
不然叶知意那句带着委屈和失望的“你又为了她打我”,不会说得那么自然。
显而易见,这样的区别对待和偏心打压,早就成了常态。
至于她今天的“仗义相救”能在叶知意那留下多少痕迹,就看看她对那只小绵羊有多喜欢了。
穿过垂花门,沈悯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高悬的冷月。
她回想起叶浩洇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只觉那股莫名的战栗在胸腔冲撞。
她要的从来不是叶浩洇的信任,她要叶浩洇的注意。
一个被注意到的异类会被审视,但一个被审视的人才有资格站在棋盘的对面。
刚靠近兰园的厢房时,一阵细碎压抑的哭声隐约传了出来。
看来,演员已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