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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装货
花廊尽头的紫藤架下,两个人正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地移动。
后门的铁艺栅栏年久失修,栏杆底下的泥土被雨水冲出一道浅沟,刚好够一个女生挤过去。
这是叶知意十五岁时发现的秘密通道,她故意让孟叔瞒着没报上去,还简单刨了个洞出来,此后每逢偷溜晚归便屡试不爽。
“我头好晕。”沈悯被她拽着胳膊往前踉跄,弱弱地说:“你能不能慢点......”
“你不能喝倒是早说啊,大姐!”说起这个叶知意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你上来就连干三杯长岛冰茶,眼皮都不带眨的,我还以为酒神转世呢,谁知道是个一杯倒的酒渣。”
“关键酒品还差,赖在人家卡座上不肯走,非要把人家骰盅里的骰子一颗一颗按颜色排好......人家那骰子是混色的!要不是你,咱俩至于挤在卡座睡了一晚吗?!”
沈悯胃里翻江倒海,不服气地回怼:“你就说我是不是喝得比你多?”
“是是是,你最厉害。”叶知意嘴上不饶人,手上倒是始终没松开她的手腕,提速往洞那赶,“赶紧的赶紧的,要是被我妈抓个正着,咱俩彻底完蛋!”
沈悯小声嘟囔:“我阿妈从不打我的......”
叶知意没听清,“你说啥?”
回头看到沈悯的脸时简直两眼一黑,“哎我天,丑得打印出来能贴床头辟邪了!”
沈悯立刻反击:“你以为你好到哪儿去?”
与此同时,正厅。
佣人来报,“夫人,大小姐不在房中。”
“那不叨扰了。”祁妄站起来,“叶夫人,烦请您把东西给她。”
见他要走,叶浩洇连忙出声道:“许是在藏书阁,要不我带你一同去看看?”
祁妄犹豫几秒,点点头,“也好。”
“说起来疏雪这孩子,回来后倒是省心得很。”
两人一起朝藏书阁方向走,叶浩洇笑着说:“每日就在房里看书,也不爱出门,更不碰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乖巧又懂事。”
祁妄道:“是吗。”
“是啊,很乖的。”叶浩洇似是欣慰,“连知意那皮猴子都被她带着安分了不少,姐妹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她顿了顿,正准备为这番柔软的家常话收一个满意的尾时就听见旁边的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那这位是——”
叶浩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沈悯刚从洞口冒出脑袋,头发上还插着几根不知哪里蹭来的枯草。
眼睛肿得像两颗泡了一夜的核桃,脸上两道长长的黑影一直延伸到下巴,配上那张宿醉后浮肿的脸,整个人看上去仿佛刚参加完一场惨烈的葬礼。
“......”
沈悯手脚并用撑在地上,正吭哧吭哧费劲往外爬,好不容易钻出半个身子,就见面前站了一排脚。
半分钟后,她才硬着头皮对上叶浩洇震愕的眼神,又一寸一寸挪到旁边那个西装革履、眉梢微挑的男人脸上。
干!!!!!!!
沈悯脑子里一万匹马奔过去,她以毕生最快的反应速度先挡住自己的脸。
后面的叶知意浑然不觉,蹲在洞外连连催她:“你快点儿啊!挤什么呢卡住了?要不要我从这边踹你一脚?”
暗暗骂了声,沈悯当机立断开始往后倒车,两只手撑着地面又嘿咻嘿咻地往回挪,把昨晚喝过的长岛冰茶都化为了此刻的求生本能。
在暗恋对象面前社死的恐惧让她忘了屁股后面还有一个正在待机的叶知意。
咚!
沉重一屁股精准落座。
“沈疏雪!!!你是不是疯了!!你特么¥$&快起来!我的鼻子......老娘新打的鼻子!!我艹腻马!!!”
叶浩洇闭上了眼睛,孟管家及身后一排佣人集体低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唯有祁妄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淡淡点评:“嗯,确实......相当乖巧。”
乖乖女沈悯火速回房间捯饬了一下,再次穿过回廊时她在月门前停下,悄悄照着玻璃里的自己把头发又顺了顺。
确认好是最完美的状态后,她绕过紫檀屏风正准备迈进正厅,内里的谈话声清晰传入耳中。
“刚怎么听三小姐叫她沈疏雪?”
叶浩洇没有过多解释,“她曾被一户人家收养长大,知意那孩子一时没改过口来。”
祁妄声线冷淡,再度追问:“是前段时间那个沈家?”
屏风内侧更加安静了,沈悯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掐进掌心。
叶浩洇笑道:“小妄还关注这些事呢。”
“刚好刷到了。”祁妄的回答简洁疏离,倒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说来也巧。”叶浩洇话锋微转,“沈家那位千金也是清旭大学出来的,算起来还是你的学妹呢。她叫沈悯,你认识吗?”
祁妄没有犹豫,“不熟。”
叶浩洇微怔,继续追问:“可我听闻你曾是沈教授的学生,关系很不错。”
祁妄:“沈教授确实是我大学导师,但我与她不过仅是同校之交而已。”
屋外风停了,满树梨花簌簌飘落,碎白花瓣漫落阶前。
不过而已。
他就这样把“沈悯”这个名字从他的人生里连根拔起,随意归类于无关紧要的同校路人,和成百上千个他从未多看一眼的名字排列。
而那段绵延五年的漫长暗恋,于他而言大抵就像转瞬即逝的晚风,重量甚至不及一朵梨花。
沈悯在屏风外面无声地笑了一下,还真是让人难过的回答。
当然,前提是放在生日宴之前的话。
现在?
好一个帅气的装货ㅍ_ㅍ。
应付完叶浩洇后,沈悯领着祁妄到另一处走廊里。
她靠在墙边问:“找我什么事?”
祁妄把一个锦盒递给她,里面是一对钻石耳坠,正是那日生日宴她不小心遗失的,没想到被他捡到了。
沈悯没接,“就只为了还这个?”
祁妄眉峰微蹙:“不然?”
沈悯靠近了些,眼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与直白的调侃:“我还以为祁总是昨晚听见我在洗手间哭,心疼了,特地过来关心我。”
说完她紧紧盯着祁妄的表情,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否定的痕迹。
她意识到自己越来越别扭,她想祁妄是因为担心她才过来,又不想他是真的担心她。
唉,暗恋都是这样折磨人的吗?
祠堂。
“你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不能笑?”
“......”看她趴在香案上昏昏欲睡的样子,叶知意不免好奇地问:“祁妄来找你做什么?”
“送东西。”沈悯答得极简。
十分钟前,祁妄丢下一句冷淡的“你想多了”,就被他大哥祁珩一个电话叫走。
叶知意更加惊奇,“什么东西贵重到让他亲自送过来?”
“是啊。”沈悯趴在香案上,低声喃喃:“一对耳环而已,怎么就让他亲自送来了。”
祁妄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你到底想做什么?”
祁珩将一份文件重重摔在桌面,冷声质问:“我问你,沈家人的遗体是不是你领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