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1章 1
自从林妙来到我的家里后,一切都变了。
我的爸爸,从小将我视为掌上明珠,如今只把她一人当做心肝。
我的丈夫,曾许诺对我一生一世的眼睛,如今只盛得下她的影子。
我的儿子,那个说“最爱妈妈”的男孩,如今只会甩开我的手去牵着她。
而我所有的哭闹与挽留,都成了他们厌烦我的理由。
直到我患上了遗忘症,渐渐地我发现自己不再痛苦。
当爸爸送林妙百万珠宝时,我羡慕微笑:“这位伯伯,你真疼你女儿。”
当儿子给林妙庆生表演时,我拍手鼓掌:“小朋友,你妈妈肯定喜欢你的礼物。”
当丈夫朝林妙深情表白时,我感动赞叹:“先生,你跟你的妻子一定很恩爱。”
后来我遗忘了自己的名字,消失在他们的世界,
他们却全都后悔了!
1
自从林妙来到我家,一切都变了。
生日这天,爸爸拿着珠宝盒子走到我面前,我下意识伸出手。
这是每年生日前的惯例,他总喜欢给我准备珠宝当惊喜。
可盒子却越过我,落在了林妙的手上。
“妙妙,这是爸爸送你的礼物。”
爸爸的语气带着罕见的温和,“上次你说喜欢珍珠,爸特意让珠宝行留的限量款。”
林妙打开盒子,是一串南洋金珠项链,每颗珠子都圆得恰到好处——
这是我挑了三个月,预定给今年生日的礼物。
她抬头冲我笑,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谢谢爸爸,不过......姐姐不会生气吧?”
我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
“唐晚,别这么看着妙妙。”爸爸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刚失去双亲,戴点好东西,也能让她安心。”
客厅里,五岁的儿子乐乐正趴在地毯上,给林妙展示他的变形金刚。
林妙穿着我刚买的香奈儿连衣裙,侧头浅笑时,鬓边的钻石耳坠晃了晃——
如果没记错,那是陆明远送我的结婚三周年礼物。
“林阿姨,你看它能变飞机!”乐乐举着玩具,眼睛亮晶晶的。
“真厉害。”林妙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
“那我天天变给你看!”乐乐扑进她怀里,“我最喜欢林阿姨了!”
这句话像细针,轻轻扎在我心上。
三个月前,他还黏在我脖子上,奶声奶气地喊:“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我端着果盘走过去,刚要开口,陆明远从书房出来了。
他穿着深灰色真丝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间的廉价手表。
曾经他只戴我送他的百达翡丽,现在......被林妙送的便宜货取代。
“怎么了?”他扫过我紧绷的脸,视线却落在林妙身上,“是不是又被唐晚欺负了?”
这半个月来,林妙总在他面前装委屈,说我刁难她。
陆明远从未问过我半句,只一味指责我不懂事。
林妙垂下眼,指尖绞着裙摆,声音细弱:“没有姐夫,只是姐姐今天可能......”
“唐晚。”不等她把话说完,陆明远转头看我,眉峰微蹙,“妙妙来家里还没到三个月,你针对她多少次了?能不能成熟点?别总找事。”
我看着他眼底的疏离,喉间发紧:“我没有......”
“好了,别啰嗦了。”爸爸打断我,牵着林妙和乐乐的手,“妙妙爱吃的虾饺要提前订位,爸带你们去粤菜馆。”
陆明远也拿起车钥匙跟上:“我开车送你们。”
乐乐拉着林妙的手蹦蹦跳跳的,“耶耶耶,那我要吃两份虾饺!”
门“砰”的一声关上,家里只剩下我一人。
我打开冰箱,拿出了里面的蛋糕。
看着蛋糕上的草莓图案,那是我去年最爱的款。
那时候陆明远会提前一周订好,爸爸会亲自下厨做我爱吃的糖醋排骨。
可现在......我只能自己买给自己,再自己一个人过没人记得的生日。
点燃蜡烛时,我刷到了一条朋友圈:
林妙发了张“全家福”。
她举着虾饺笑得眉眼弯弯,乐乐坐在她腿上,爸爸和陆明远一左一右站在身后,配文“阖家欢乐”。
蜡烛火苗跳动着,映得我的脸忽明忽暗。
吹灭蜡烛的瞬间,我的大脑突然空白一瞬,甚至忘了我刚才在做什么。
从上周诊断出遗忘症后,我的记忆越来越差了。
遗忘已经开始。
那些曾经温暖的碎片,正像玻璃渣一样,在我记忆里慢慢剥离。
而他们的世界,也早就没了我的位置。
2
这一晚我躺在床上,努力回想过去的一切。
我记得......
林妙来唐家那天,穿着素白棉麻裙,攥着本旧书,头埋得很低。
“叔叔,姐姐,打扰了。”
爸爸拉着她的手红了眼:
“晚晚,妙妙比你小两岁,以后就是亲姐妹。”
我抱着五岁的乐乐,笑着点头。
起初爸爸只是想让我接纳林妙。
他给林妙买的丝巾,和我去年生日那条几乎不差。
我看着林妙系着丝巾在客厅整理文件,心里发闷。
可转头见爸爸欣慰,又觉得没什么。
她刚失去父母,爸爸想弥补也正常。
后来不知从何时起,饭桌上再也看不见我爱吃的糖醋排骨。
反倒顿顿有林妙爱吃的虾,爸爸还会亲手给她剥好放进碗里。
连我急性肠胃炎,一向最关心我身体的爸爸也像看不见。
转头就亲自炖了梨汤给咳嗽两声的林妙喝。
真正扎心的是乐乐的变化。
我怕乐乐蛀牙,每天只让他吃两颗糖。
林妙却总偷偷塞糖给他:
“乐乐,别让妈妈看见。”
他含着糖笑:
“阿姨最懂我!妈妈从来不让我多吃!”
上周乐乐要爬院子里的老槐树,树陡得很,我拽着他不让去。
林妙却扶着他的腰往上推:
“我小时候也爬,没事。”
乐乐坐在树杈上喊:
“阿姨真好!妈妈就是胆小鬼!”
我站在树下,看着林妙冲我笑,那笑容里藏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乐乐连睡前故事都不肯找我,非要林妙讲。
有天我路过客房,听见林妙和乐乐的谈话。
“阿姨会给我糖吃,妈妈只会骂我。”
听到儿子的话,我正要进去,屋里就传来林妙的声音:
“乐乐,是不是觉得妈妈不爱你呀?其实阿姨也觉得,妈妈最近好像只在乎爸爸......”
我的心像被针挑了下,疼得发颤。
我以为多陪陪乐乐就能挽回,直到落水那天,所有体面都碎了。
周末野餐,林妙帮我拿保温壶,走到湖边时她突然脚下一滑,我下意识去接,她却死死攥住我的手腕,两人一起跌进湖里。
湖水刺骨,我扑腾着抓岸,听见乐乐哭着喊救命。
爸爸的声音先炸响:
“先救妙妙!她站不稳!”
陆明远本来已经游到我身边,动作顿了顿。
这时乐乐突然尖叫:
“爸爸救阿姨!是妈妈推的!妈妈不喜欢阿姨,也不喜欢我!”
我僵在水里,看着岸上的乐乐——
他眼里的愤怒和委屈,像把刀扎进我胸腔。
陆明远看了我一眼,终究转向了林妙。
我看着他抱林妙上岸,爸爸裹着毯子嘘寒问暖,乐乐扑进林妙怀里:
“阿姨不怕,乐乐保护你!”
没人管还在湖里扑腾的我,最后是保安把我捞上来。
我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抖得像筛子。
医院病房里,陆明远脸色难看:
“妙妙说你嫌她碍事,故意推她。乐乐也这么说,你最近总对他发脾气。”
“晚晚,你是不是真的变了?”
“我没有!”
我抓着他的胳膊哭。
“是她拉我下去的!乐乐是被她教坏的!”
“够了!”
陆明远甩开我的手。
“妙妙那么文静,她为什么要陷害你?乐乐这么小,他骗我干什么?晚晚,你能不能别这么偏执?”
这时林妙端着粥进来,苍白着脸说:
“明远哥,别骂姐姐了,是我不好......乐乐只是误会了。”
“阿姨没错!”
乐乐跑进来扑进她怀里。
“妈妈就是坏,我不要妈妈了!”
我看着眼前的画面,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我管乐乐是为他好,在他眼里却成了“不爱”。
林妙几句纵容,就轻轻松松抢走了我的儿子。
父亲的偏心,丈夫的指责,儿子的疏离,林妙的伪善,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牢牢裹住。
我躺回床上,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
这个家,好像真的不需要我了。
3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得我眼皮发烫。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看了很久。
这灯很漂亮,但我想不起是谁选的。
大脑里像蒙了层雾,许多事情都模模糊糊的。
我坐起身,环顾这个卧室。
梳妆台上摆着护肤品,衣帽间里挂满衣裙。
一切都显得很熟悉,又陌生得让人心慌。
我记得我有个爸爸。
他......长什么样子来着?
记忆中只有个模糊的高大轮廓,还有严厉的声音。
他说过什么重要的话吗?
我想不起来了。
我也记得我有个丈夫。
他好像穿深色衬衫很好看,手腕上戴过一块表。
是什么表来着?
记忆像退潮后的沙滩,只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还有儿子。
儿子......他叫乐乐?
对,乐乐。
他五岁,喜欢变形金刚。
可他的脸在我记忆里也开始模糊了,只剩下一个跑跳的小小身影。
我揉了揉太阳穴,下床洗漱。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我是谁?唐......唐什么来着?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开门声和喧闹。
“姐姐还没起吗?”
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
“管她做什么。”
男人的声音很冷,是我记忆里“丈夫”的声音,但更疏离。
“妈妈总是睡懒觉!”
一个童声脆生生地说。
我换了身衣服下楼。
客厅里很热闹,四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男人,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还有一个穿着浅粉色针织裙的年轻女人。
他们看见我,说话声停了。
那个年轻女人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姐姐,你醒啦?我们给你带了早餐,在厨房温着。”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大脑在努力对焦,但那些面孔依然模糊。
“唐晚。”
开口的应该就是我爸爸。
“你过来,我们有话要说。”
我走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乐乐立刻钻进林妙怀里,背对着我。
林妙温柔地摸着他的头,抬眼时,眼底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昨天妙妙丢了一条钻石手链。”
爸爸开门见山,语气是压抑的怒火。
“是你拿的吧?”
我愣了一下:
“什么手链?”
“还装!”
陆明远猛地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首饰盒,打开扔在茶几上。
里面是空的。
“这是妙妙妈妈留给她的遗物,她一直很珍惜。昨天只有你进过她房间!”
我想了想,摇摇头:
“我没进过她房间。”
“监控都拍到了!”
爸爸把手机摔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走廊监控画面,显示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我确实推开了林妙客房的门,五分钟后才出来。
我盯着画面,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记得我去过那里。
一点印象都没有。
“姐姐......”
林妙眼眶红了,声音哽咽。
“你如果喜欢手链,我可以送给你很多条。”
“但那是妈妈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你能不能还给我?”
“我没拿。”
我只能重复这句话。
乐乐突然从林妙怀里挣脱,转过身对我大喊。
“我看见了!昨天你就是从阿姨房间出来的!你还藏了东西在口袋里!”
“你是小偷!我不要你这样的妈妈!”
小男孩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鄙夷,那眼神像刀子,但我居然感觉不到疼。
心里空荡荡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4
爸爸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唐晚,你太让我失望了。从小到大,我教你要正直善良,可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嫉妒、狭隘,现在还偷东西!你要是不承认,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他说得斩钉截铁,胸口因激动而起伏。
我安静地听着,然后点点头:“好。”
爸爸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
陆明远脸色更沉:
“唐晚,你这是什么态度?错了就是错了,道歉都不会吗?”
“我没拿。”
我还是那句话。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陆明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冰冷。
“离婚吧,和你这样的女人,我过不下去了。房子、车、存款,你该得的我会让律师算清楚。乐乐跟我。”
他说完,紧紧握住林妙的手。
林妙靠在他肩上,低头时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好。”
我又说。
这次连林妙都抬起头,诧异地看着我。
三个人都盯着我,像是在等我崩溃、哭闹、辩解,就像从前那样。
可我只是站起身,平静地问:
“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上楼收拾东西。”
“你......”
爸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疲惫地挥挥手。
我转身上楼。
楼梯走到一半时,我听见乐乐小声说:
“妈妈真的走了就不回来了吗?”
“放心,她会回来的。”
陆明远的声音带着笃定。
“她离不开我们。”
我没有停顿,继续往上走。
卧室里,我打开行李箱,开始装东西。
但很快我发现,我不知道该装什么。
那些衣服、首饰、化妆品,看起来都很陌生。
最后我只装了几件最简单的基础款,一些证件,和一个小手提包。
证件上有我的名字:唐晚。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才慢慢合上箱子。
下楼时,那四个人还坐在客厅。
乐乐趴在林妙腿上玩平板,爸爸和陆明远在低声说话。
没有人抬头看我。
我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换鞋,开门,出去,关门。
砰的一声轻响后,屋里屋外,成了两个世界。
我没有回头。
我打车去了机场,在自助机上随便选了个目的地——云城。
那是妈妈生前最爱的地方,模糊的记忆里,妈妈总说那里的云像棉花糖。
买完票过安检,走到登机口时,突然一阵尖锐的头痛袭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被彻底抽走。
我扶着墙蹲下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抬头。
脑子里空空的,连“爸爸”“丈夫”“乐乐”这几个词,都变得陌生起来。
“小姐,您没事吧?”
空姐走过来扶我,语气关切。
我摇摇头,跟着她走进机舱。
空姐帮我放好行李箱,笑着问:
“您一个人去云城旅行吗?怎么没带家人呀?”
我愣了一下,茫然地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融融的。
我认真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风:
“我没有家人啊。”
空姐愣了愣,没再多问,转身离开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登机牌,上面印着名字——唐晚。
我轻声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两个字。
原来,我叫唐晚。
至于以前发生过什么,好像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