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笙一个人强撑着挪到了医馆。

被烫伤的皮肤早已与衣物黏连，医师轻轻一揭，便是钻心的疼。

她蜷缩在病榻之上，枕头很快被泪水浸湿了大片。

医师只当她是皮肉之痛难忍，只有时笙自己清楚，心上的疼，远比身上痛彻百倍。

她不明白。

她是手脚笨拙，可难道就活该这样被黎浅月肆意欺负，被温其玉偏听偏信吗？

她掏心掏肺三年，换来的，竟连一丝一毫的公道也无。

之后几日，她一直在医馆养伤。

温其玉只派人来看过一次，听闻她没有性命之忧，便再无半分音讯。

待到能勉强下地后，时笙便默默收拾了自己的嫁妆，一股脑抱去典当行换成银票。

典当行内人来人往，掌柜拨弄算盘的手指闪出残影，口中念念有词：“二百三十八加七十六是......是......”

时笙随口接了句：“三百一十四。”

掌柜愣了愣，拨珠核对：“嘿......还真是......”

接连又算了几笔账目，时笙随口报出的数字，竟无一不准。

掌柜啧啧称奇，上下打量着她：“你这女娘，算术竟如此厉害！”

见她典当了不少东西，便提笔写了一张契书递与她：“你若是缺钱用，可拿着这张契书去陆氏钱庄，就说是我荐你去的，他们如今正缺人，定会给你一份差事。”

时笙紧攥着那张薄薄的契书，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嫁妆所换银两终究有限，日后她孤身一人，确实得寻一份营生。

她谢过掌柜，回了温家。

可刚一踏入自己的小院，便发现院中花圃泥土翻涌，花枝断裂。

下人正挥着铁铲，铲走最后一株牡丹。

她焦急上前：“你们在做什么？！”

黎浅月出现在了门口：“是我让他们铲的，这里以后就是小白的窝了。”

时笙又气又痛：“你竟为了一只狗，毁我的院子？”

黎浅月夸张地捂住了嘴：“这是你的院子？其玉说府中院落任我挑选，我瞧着这里最合心意，就选了这里。”

话音落下，她目光一斜，看到时笙手中拿着的契书，伸手便抢：“这是何物？”

时笙慌忙后退，可黎浅月脚下轻轻一勾，便将她绊倒在地。

契书脱手而出，被黎浅月一把夺过。

她扫了一眼，当即嗤笑出声：“时姐姐这般蠢笨，还想出去找生计？”

说罢，她便将那契书撕了个粉碎。

随手一扬，碎片纷纷扬扬落入了旁边的池塘之中。

时笙目眦欲裂，想也不想便纵身跳了进去，想捞起那些碎片，可上面的字早已被水晕开。

黎浅月站在岸边，笑得前仰后合：“一张废纸，竟也值得你跳进去？”

“倒是和小白一样，扔块骨头过去，什么刀山火海都敢跳，蠢得无可救药。”

一句话，点燃了时笙压抑的所有怒火。

她从池塘里挣扎起身，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甩在黎浅月脸上。

她的脸上顷刻间浮现出鲜红印子，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恰在此时，温其玉走了过来，撞见了这一幕。

他脸色骤变，几乎瞬间就冲到了黎浅月身前，震怒道：“时笙，你疯了么？！”

黎浅月红了眼眶，泪水滚滚而落，将原委道来：“其玉，我是怕时姐姐被人哄骗，才将那契书毁了，可她非但不领情，还动手打我......”

温其玉脸色阴沉：“你到底要蠢到何种地步？天底下谁会雇佣你去做工？也就你会信这种低劣骗局！浅月一片好心，你却不知好歹！”

他厉声喝到：“来人，上家法！”

下人很快取来厚重的戒尺，又按住了时笙的肩膀。

“伸手。”

时笙一动未动。

温其玉见状，便用力攥住她的手腕，强行将她的手抬了起来。

“啪！”

戒尺落下，白皙的手心立刻发热。

“啪！”

第二下，皮肉发麻，刺痛入骨。

“啪！”

第三下，血丝隐隐渗出。

十下打完，手心已高高肿起。

时笙一声不吭，冷汗却早已浸透衣衫。

温其玉扔下戒尺，冷声道：“关进柴房，让她好好反省！”

柴房四处漏风，时笙蜷缩在角落。

之前的烫伤还没好全，手上也又肿又痛。

没过多久，她便发起高烧，浑身像被炙火烤过。

她嘶哑着嗓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拍打着木门：“求你们......至少给我杯水......”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门才被打开。

温其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总是学不会，得让你吃点苦头，才能长记性。”

恍惚间，时笙眼前出现了那年的风雪夜。

那时，温其玉倒在雪地中，双颊烧得通红，却难掩俊秀。

她将他艰难背起，不停地和他说话，不让他昏过去。

直到将他交给医师，才力竭倒地。

此刻，她看着那张她倾心了许多年的脸，晶莹的泪珠滚入鬓间。

时笙断断续续道：“温......其玉......早知今日，当初，我便不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