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是全家供出来的天才。

而我，是他的陪考丫鬟。

高考那天，他坐仙鹤，我提书箱；他进甲等考场，我被我娘塞进后山，说让我跪满三炷香给他祈福。

我跪到一半，山神庙塌了。

灰里滚出来一本破册子，上面写着——《历届仙考泄题大全》。

我正犹豫要不要捡，册子自己翻开，还贴心地飘出一句：

「别跪了，先把你家户口断了。」

......

很好，这山神看着不太正经，但很懂我。

......

我跪在废墟里，膝盖下压着碎瓦，手里还攥着半截香。

香灰糊了我一脸。

册子抖了抖，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寸。

「擦擦脸。」

我：......

我低头看它。

它又翻了一页，字迹像被狗爬过，但语气很硬。

「你弟在考场里写第一题。」

「你在这儿给他磕头。」

「你觉得合理吗？」

我沉默了一下。

合理吗？

我娘觉得挺合理的。

我爹也觉得挺合理的。

我弟林承玉更觉得合理。

毕竟从他三岁摸灵珠发光开始，我的人生就被自动划到了他的名下。

他要读书，我砍柴。

他要练剑，我喂马。

他要去仙院，我卖绣品。

他今天仙考，我跪山神。

我曾经问过我娘：「我也识字，为什么不让我考？」

我娘正在给林承玉熬参汤，连头都没抬。

「你考什么？」

「你是女儿家，迟早嫁出去。」

「承玉不一样，他是咱家改命的根。」

我那时捏着洗到发白的袖口，很认真地问：「那我是什么？」

我娘愣了一下，像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旁边林承玉笑着说：「姐，你是我亲姐啊。」

他把喝剩的参汤碗推给我，语气很自然。

「你把这个洗了吧，等我以后当仙官，肯定不会忘了你的。」

很好。

我是他亲姐。

兼职洗碗。

我盯着册子，忽然笑了一声。

「你谁啊？」

册子翻得哗啦响。

「山神。」

「你？」

我看了一眼塌得只剩半个脑袋的泥像。

「你庙都塌了。」

册子顿了顿，飘出一句：

「所以我才说，先断户口。」

我刚要接话，山下忽然传来我娘尖利的声音。

「林阿枝！」

「香烧完没有？」

「你弟第一场快考完了，你别偷懒！」

册子啪地合上。

封皮上浮出四个金字。

「来活了。」

我抬头，看见我娘拎着竹条，正气势汹汹地往山上爬。

她身后还跟着我爹。

以及一只空着的仙鹤。

不是接我的。

我娘看见塌庙，第一反应不是问我有没有被砸死。

她指着我手里的册子，脸色一变。

「你拿的什么？」

我还没开口，她已经冲过来，一巴掌抽在我肩上。

「贱丫头！」

「叫你给你弟祈福，你在这儿翻闲书？」

我被打得往旁边一歪，膝盖磕上碎石。

册子从我手里掉出来。

我娘弯腰要捡。

下一瞬，册子自己弹起来，啪一下抽在她手背上。

声音清脆。

像我忍了十六年都没敢打出的那巴掌。

我娘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册子飘在半空，慢悠悠翻开第一页。

「第一条。」

「打持册人者，扣三年福报。」

我娘脸白了。

我爹怒了。

「妖物！」

册子又翻了一页。

「第二条。」

「骂持册人者，扣五年财运。」

我爹的脚步硬生生停住。

册子最后飘到我面前。

「第三条。」

「持册人若继续给弟弟当狗，本神也救不了。」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鼻尖发酸。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我跪太久，腿麻了。

我撑着碎瓦慢慢站起来。

我娘瞪着我：「林阿枝，你想干什么？」

我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不跪了。」

她脸色骤变。

我把半截香扔进泥水里。

「我要下山。」

我娘尖叫：「你弟还在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