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急诊室乱成一锅粥。

我被推进去的时候，意识已经在昏迷和清醒之间反复横跳。

身体回暖的过程简直是酷刑，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但我咬着牙，一声不吭。我要积攒力气，哪怕只有一点点。

医生给我挂上了点滴，那是救命的药。

李翠兰和刘建国站在床尾，跟护士讨价还价。

“这药多少钱？进口的？不行不行！换国产的！最便宜的那种！”李翠兰拽着护士的袖子嚷嚷，“她一条贱命，用这么好的药干什么？浪费！”

“这是抢救！不用好药会留下后遗症，甚至截肢！”护士气得脸都红了。

“截肢就截肢！反正以后也嫁不出去了，瘸了还能去街上要饭，比现在挣得多！”李翠兰的声音尖锐，穿透了整个急诊大厅。

周围的病人和家属都投来鄙夷的目光，但李翠兰毫不在意。在她心里，面子没有钱重要，而我，既没有面子也没有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传来。

“阿姨！叔叔！洋洋说姐姐出事了，我来看看！”

看到陈佳，李翠兰的脸马上从刻薄变得慈祥。

“哎呀佳佳！你怎么来了？这种脏地方，别弄脏了你的衣服！”李翠兰迎上去，亲热地拉住陈佳的手，甚至还用身体挡住了病床上的我。

“洋洋说姐姐晕倒了，我心里过意不去，毕竟是大过年的。”陈佳探头想看我。

李翠兰连忙侧身挡得更严实，脸上堆满了无奈和悲痛：“唉，佳佳啊，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可是我家这个暖暖......唉！家门不幸啊！”

她开始抹眼泪，演技浑然天成。

“她从小就不学好，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离家出走五年了！我们找都找不到！谁知道她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染了一身病回来......刚才医生还说，怀疑是那方面的脏病......”

我的手指死死抠住床沿。

脏病？

为了彻底毁掉我，为了让陈佳不嫌弃这个家庭，她竟然编造这种谣言！

“啊？那方面的病？”陈佳吓得捂住嘴，后退了两步，脸上的同情变成了厌恶。

“是啊！所以妈才不让你靠近，怕传染给你！”刘洋这时候也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手里还拿着我的手机。

那是我的手机！里面有我在黑厂的所有证据，有我和他们的聊天记录！

“姐这手机都烂成这样了，刚才我想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她在外面的‘朋友’，结果怎么都开不开机，估计是坏了。”刘洋当着我的面，把我的手机顺手扔进了旁边的医疗垃圾桶里。

“咚”的一声。

那是我的全部希望，也是我唯一的武器。

“行了，既然是这样，那咱们也尽力了。”陈佳嫌弃地看了一眼垃圾桶，“阿姨，这种人留在家里也是个祸害，不如送去精神病院或者收容所吧？不然以后洋洋做生意，有个这样的姐姐多丢人啊。”

“对对对！佳佳说得对！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李翠兰连连点头，对陈佳的话大加赞同，“等她醒了，我们就把她送走！绝不让她打扰你们的生活！”

他们围在一起，商量着如何处理我这个“垃圾”。

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仿佛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我，只是一个需要被清理的污点。

刘洋甚至还在跟陈佳撒娇：“老婆，刚才吓死我了，那女的倒下来差点砸断我的腿，你得给我买双新鞋压压惊。”

“好好好，买买买。”陈佳宠溺地笑着。

怒火，在这一刻烧穿了我的理智。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睁开了眼，死死地抓住了刘洋的手腕。

“啊——！！！”

刘洋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吓得跳了起来，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我的手，冰冷、僵硬，被冻得紫黑，满是冻疮和伤疤。

如同尸体。

我盯着他，盯着李翠兰，盯着刘建国，声音嘶哑：

“我的工资......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