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前台打来内线。

“程律师，有两位客人到了，说是三点的预约。”

“请进来。”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林婉清率先走了进来。

她的眼神锐利，一进门就开始在我身上打量了起来。

宋哲跟在她后面，那张脸分明是成熟了不少，却又好似跟从前一样。

他们果然没认出我，意料之中的事儿。

“程律师，久仰。”

林婉清主动伸出手。

我站起身跟她握了个手，随即做了个请的动作。

“请坐。”

“程律师比我想象中年轻，”

林婉清坐下来翘起了二郎腿。

“您这个律所，氛围真的挺好。”

“谢谢。”

“我就直说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这是我们的委托书，律师费我们开了五百万。如果案子能翻过来，另有一千万的成功酬金。”

一千五百万，在这里算得上是天价酬劳了。

但我没有看那份文件。

“林女士，我昨天在电话里已经说过了。”

“程律师，”

宋哲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十八年前更沉稳了一些。

“程律师，我父亲真的是被冤枉的。”

他把交握的双手放在桌上。

“他在里面关了十八年，身体已经很差了。这次死刑复核如果不能翻案，他就......”

“求你帮帮忙。”

他的眼神还和从前一样，没有变过。

“宋先生，”我的声音很平静，“我对这个案子没有把握。”

“没有把握？”

林婉清的表情变了，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

“程律师，全国刑辩胜诉率第一的律师说没有把握？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从不开玩笑。”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开始拔高，“是嫌钱少？你开个价。”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林婉清站起来，双手撑在了桌上。

“程律师，我把话说明白了。我们林家在东海市经营了三十年，司法局、律协、法院，哪个系统里没有我们的人？你今天不接这个案子，明天你这个律所还能不能开，我不敢保证。”

我着看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林女士，威胁我没有用。”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在告诉你现实。”

她的手指敲在桌面上。

“你一个外地来的律师，在东海市能站住脚，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名声。你今天拒绝一个全社会关注的冤案，你的名声还剩什么？”

宋哲在一旁开始打圆场：“婉清，别这样说。程律师肯定有她的难处。”

然后他转向我，换上那副温和的面孔。

“程律师，我理解您的顾虑。这样吧，您需要什么资源、或者是什么其他的东西，我们都可以提供。只要您愿意接，一切好商量。”

我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随后站起身，将椅子放回了原处。

“宋先生，林女士，我的答案不会变。你们请回吧。”

林婉清的脸彻底沉下来：“程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们可以试试。”

林婉清拎起包，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理她。

宋哲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朝我微微欠身。

“程律师，抱歉，我夫人说话冲了些。但是您如果不能给我们一个解释，这事不会这样算了。”

“随时欢迎。”

他说完便走了，小周这才走了进来。

“程律师，这样真的不要紧吗？”

她满脸都是担忧，手里的材料乱了都没发现。

“你是在怕他们吗？”

“是…是有点......”

她的材料抱得更紧了。

“别怕，该怕的是他们，等着看好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