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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恐龙睡衣
杰明杯中的龙舌兰日出已经见底,只剩下几块融化的冰块相互碰撞。“福叔,”他的声音充满了感激,“若不是您,我肯定躲不过眼下这一劫,很可能现在还被压在父母那座大山底下。”
福叔闻听笑了笑说道:“别怨父母,他们只是用自己的方式爱你。”
“福叔,”董小曼突然直起腰,“您以前真做过房地产?那为什么......”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意识到触碰了某个不该问的领域。
老人擦拭杯子的动作慢了下来,“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他转身去放酒杯,他的背影略显驼背,像是被什么重物压垮过。
铜铃疯狂作响。一个穿着绿色恐龙连体睡衣的年轻人闯了进来,睡衣尾巴几乎要拖在地上,随着他的步伐左右摆动。
“老规矩,”恐龙男瘫坐在杰明旁边的吧凳上。他浑身散发着泡面的气味,右手拇指有一块明显的茧子——那是长期按鼠标留下的印记。
福叔把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推到他面前,冰球在酒液中缓缓旋转。“今天这么早?比赛结束了?”
“被暴虐一顿。”恐龙男抓起酒杯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时,董小曼注意到他脖子上挂着的金属牌——上面刻着某电竞战队的LOGO。
“三局加起来没撑过二十分钟,哎呦,简直像......”他哀叹一声。
杰明的眼睛突然亮起来:“您是职业电竞选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自己臂上的宠物抓痕,“我之前看过城市电竞争霸赛。”
“我过去一直在投行做分析师,现在专职打游戏了。”他说这两个身份时的语气,就像在谈论今天早餐吃了什么。
董小曼的吸管掉在了地上。她盯着恐龙男睡衣袖子上的咖啡渍,“为什么放弃投行?”话一出口她立马就后悔了,这问题像极了那些面试官令人窒息的盘问。
恐龙的尾巴突然翘了起来。年轻人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枚游戏币,在指间翻转。“知道我最赚的一单是什么吗?”硬币停在拇指上,“除了帮大公司作分析外,还为他们理出了做假账的思路,那年奖金是没少拿,”他弹起硬币,看着它落入威士忌杯,“没过几天我就决定辞职了。”
硬币入杯的声音格外清脆。杰明举起酒杯高声说道:“来,敬电竞高手!”
“你这身打扮......“董小曼指了指他帽子上的犄角。
“幸运符,”恐龙男扯了扯睡衣的尾巴,“穿着它拿过五杀。”他转向杰明,“想做什么就去做,人生不是游戏,没有存档重来的机会。”
董小曼的手机屏幕亮起,她无意中看见恐龙男手腕上价值六位数的机械表——比她面试过的所有高管戴得手表都贵。
“唉,我投了两个月的简历,连面试机会都没人给我......”董小曼心灰意冷地说道。
“知道电竞选手最怕什么吗?”恐龙男打断她,“不是操作失误,是没胆。”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你们这些高材生总想有百分百把握才行动,但现实是,老天爷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酒吧里的嘈杂声突然变大。新来的客人正在点唱机前争论该放哪首老歌。
“我爸妈说跟宠物打交道老农民都会,没出息,几年的大学白上了,”杰明盯着杯中的漩涡。
“我导师说电竞是电子鸦片。”恐龙男咬住樱桃梗,不以为然地说道,“我爸妈就觉得我整天打游戏是不务正业,可他们懂什么?我上个月刚拿了区域赛奖金,比那些坐办公室的死工资高多了!生存就是要抓住风口,守着铁饭碗那套早就过时了!”
杰明叹了口气说道:“我倒想抓风口,可我爸妈非说学历是敲门砖,没个硕士文凭将来连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董小曼跟着点头,语气里也带着万般无奈:“我爸妈更绝,非说公务员是‘宇宙的尽头’,啥时候都有饭吃。可我最不愿意干的就是公务员。”
三人齐刷刷看向福叔,杰明先开了口:“福叔,您见多识广,您说我们到底该怎么是办?”
福叔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道:“你们仨说的,都有道理。”
他看向恐龙男,说道:“抓风口没错,年轻人有冲劲,敢闯敢试,这是资本。但得记住一条,风口会变,你能不能跟着变?就像以前开网吧的,有的转成电竞馆就活下来了,有的还守着旧模式,最后只能关门。生存的关键不是追风口,是让自己有站在风口的本事。”
恐龙男笑着抓了抓头发,没再说啥。
福叔又转向杰明:“你爸妈让你考研,是考虑艺不压身。学历这东西,就像雨伞,晴天的时候觉得累赘,下雨天有总比没有强。可你要是拿着伞却不会用,或者压根儿不想用,那再好的伞也没用。路要你自己走,鞋合不合脚,自己最清楚。”
杰明低头抿了口酒,眼神更亮了。
最后,福叔看向董小曼:“你爸妈要的‘稳定’,是怕你受委屈。公务员稳定是真的,但你想要的‘精彩’也是真的。这就像选房子,有人喜欢市中心的老破小;有人就爱郊区的大平层。你若真不想考公务员,就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出点眉目,让父母知道你就算不进体制内,也能把往后的日子过稳当。”
小曼的眼睛眨了眨,心里的结松快了许多。
福叔的端起茶壶朝茶盏里注入茶水,茶香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酒精的味道。他手指着窗外:“看窗外那家面包店,老板以前是程序员。去年辞职时所有人都说实体生意难做,现在他的有机面粉面包成了网红店。敢做,就有一般那成功的可能;什么都不做,成功率就是零。”
“失败很正常。”福叔拿出三枚柠檬糖排在吧台上,“怕的是连失败的勇气都没有,这才是年青人最大的软肋。”
恐龙男突然扯下自己的恐龙帽子,乱糟糟的头发里夹着几根早生的白发。“知道吗?”他指着自己发红的眼眶,“我每天训练十八小时,就为那0.1秒的反应速度。”他转向杰明,“你喜欢宠物美容?那就赶紧干起来,还磨蹭啥!”
杰明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明天就去报班!”
董小曼想起大二时校园创业大赛,她策划过的——被导师说“不务正业”的项目。“我明天到农村去看看......”她的声音很轻,但足够坚定,“城里人越来越喜欢返璞归真了。”
三只杯子在空中相撞。福叔微笑着看他们碰杯,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