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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重生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女儿生日当天提离婚。
哪怕我知道丈夫未来会成为大人物。
丈夫却无法理解:
“为什么?就因为我让你把厂里的工作辞了,帮寡嫂照顾两个孩子?”
“可寡嫂一个人实在不容易,你也不用再出去奔波,不好吗?”
我没搭他的话,一个箭步冲上去将骑在女儿身上的侄子们猛地拽下来。
丈夫看了一眼,无所谓道:
“就因为这个?让女儿给他们骑个大马而已,都是堂姐弟,这有什么?”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我信了,也忍了。
可等来的却是两个侄子跟他的亲子鉴定,还有女儿的死讯!
这一次,我不会再犯蠢了。
“我是认真的,这个婚,我非离不可!”
1.
“哇——”
被我推开的双胞胎摔在地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客厅里原本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寡嫂秋真几乎是立刻就红了眼眶:
“星月,你别意气用事,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我从来就没指望你辞掉厂里的工作照顾我们娘仨,你千万别因为我和孩子,跟知川闹离婚啊。”
她说着,抬手就往两个孩子屁股上拍了两下。
力道看着重,落下去却轻得像拂尘:
“都是你们两个不懂事,快道歉!”
小浩小易哭得更凶了。
秋真抱着他们,眼泪掉得更急,哽咽着补了句:
“孩子他爹走得早,我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娃,实在是难,星月你心眼好,就当看在我那死鬼男人的面子上,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婆婆也从厨房冲了出来,她一把抱住还在哭的两个孩子,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个没良心的东西,真真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容易吗?”
“知川照顾他大哥的遗孀有什么错?你倒好,不体谅也就算了,还在这大好的日子闹离婚?你要不要脸?”
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
“就是啊,知川现在是副营长了,前途好着呢......”
“军婚哪能说离就离,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秋真多可怜啊,男人死了,带着两个孩子......”
我抱着小桑,手指轻轻抚过她瘦小的脊背。
她在我怀里抖得厉害,像只受惊的小兽。
上一世,也是这样。
秋真总爱在人多的时候掉眼泪,而我,就成了那个“不懂事”、“不体谅”的恶人。
“沈星月,我在跟你说话!”
秦知川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他扶着秋真站起来,看我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和烦躁:
“嫂子都这样了,你就不能懂点事?非要为难他们孤儿寡母?”
“体谅?”
“秦知川,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一愣。
“今天是农历三月十七,小桑的五岁生日。”
我抱着女儿,一步步走到客厅中央。
小桑紧紧搂着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肩头。
我抬手指向还在婆婆怀里抽噎的双胞胎。
“你们看看,小浩、小易,穿的是百货大楼新上的灯芯绒外套,一双鞋顶我半个月工资。”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我的女儿,你们有谁记得给她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客厅里静了一瞬。
“还是说——”我的目光转向秦知川,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我女儿的生日礼物,就是给两个‘堂哥’当马骑?”
秦知川的脸色变了变:“你胡说什么!孩子闹着玩......”
“闹着玩?”
我打断他,目光落在他紧握着秋真胳膊的手上,“秦知川,你对这两个侄子,可真是比亲爹还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小浩、小易才是你亲生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秦知川的脸色“唰”地白了,秋真的哭声也戛然而止,她慌乱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婆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亲戚们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秦知川终于回过神来,他气得浑身发抖:
“沈星月,你简直不可理喻!”
婆婆也反应过来,尖声道:“你个贱蹄子说什么呢!自己生不出儿子,就见不得别人好是不是?我告诉你,这婚你想离就离?没门!军婚是受保护的!”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桑。
她小小的手掌紧紧抓着我的衣领,指甲缝里还嵌着刚才摔倒时沾上的灰尘。
我的胸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上一世,小桑也是这样看着我。
在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她躺在废墟里,小小的身体被烧得焦黑。
“妈妈......”怀里传来小桑微弱的声音。
我猛地回过神,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我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秦知川脸上。
“秦知川,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你敢不去,”我抱着小桑,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没有一丝犹豫,“我就敢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往上升一级。”
2.
我抱着小桑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小桑趴在我肩头,小声问:“妈妈,我们去哪里呀?”
“去一个没有坏人的地方。”我轻声说,手指抚过她柔软的头发。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妈妈,我不难受。”
我一怔,低头看她。
小桑仰起脸,路灯的光落进她清澈的眼睛里:
“爸爸说,哥哥们是男孩,我要让着他们。我不难受的,真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懂事”。
秋真的两个孩子抢她的糖果,她让了;
婆婆把她的新衣服改小了给双胞胎穿,她没哭;
秦知川每次回家都只抱侄子不抱她,她也不闹。
她总是怯生生地看着我,用那双和秦知川一模一样的眼睛,小声说:“妈妈,我不难受。”
可我知道她难受。
而这辈子,不会了。
“伯母或者哥哥们欺负你,你怎么不跟妈妈说呢?”
小桑低下头,小手绞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
“因为......因为妈妈知道了会难过,我不想让妈妈难过。”
那一瞬间,我几乎站不稳。
我蹲下身,紧紧抱住她单薄的小身子,泪水汹涌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小桑......是妈妈没用......是妈妈没保护好你......”
小桑慌了,小手笨拙地拍着我的背:
“妈妈不哭,小桑不疼,真的......”
不知过了多久,我擦干眼泪,抱起小桑,继续往前走。
县招待所离得不远。
安顿好孩子后,我朝着民政局的方向走去。
民政局的门还关着,旁边的值班室亮着灯。
我敲了敲门,一个五十多岁的值班干部开了门。
“同志,有事吗?”
“我想咨询一下,”我深吸一口气,“如果军婚一方坚持要离婚,但另一方不同意,最快需要什么程序?”
值班干部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我:“你是军属?”
“是,”我平静地说,“我爱人是部队的,我想离婚。”
“这个......”
值班干部面露难色,“军婚离婚比较复杂,需要部队政治处出具证明,还要调解......”
“如果对方有重大过错呢?”我打断他,“比如,生活作风问题,或者......虐待家庭成员?”
值班干部的表情严肃起来:“你有证据吗?”
“我会有的。”
他沉默片刻,点点头:“如果有确凿证据,政治处调查属实,可以加快处理,不过......”
他顿了顿,“同志,离婚不是小事,尤其是军婚,你要考虑清楚。”
“我考虑得很清楚。”
我从他手里接过几张空白的申请表,“谢谢您。”
离开民政局,我没有回招待所,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纺织厂家属院。
夜已经深了,但厂长家的灯还亮着。
“厂长,”我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但竭力保持着平静,“我想求您帮个忙。”
从厂里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我往招待所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秦知川和秋真正站在那里。
3.
秋真一见我,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立刻往秦知川身后躲了躲。
“星月,你回来了,你别生知川的气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一直待在婆家,让你误会,你回来吧,知川他真的离不开你,我以后一定尽量不在你眼前晃,绝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的生活。”
她说着,就拉着小浩和小易的手,作势要走:
“我这就带着孩子走,回乡下老家,以后再也不回来了,只求你能原谅知川,好好跟他过日子。”
秦知川立刻拉住她,回头看向我,脸色阴沉:
“沈星月,你闹也闹了,气也出了,差不多就得了,秋真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还主动要走,你还想怎么样?我们都已经跟你道歉了,给你台阶你就赶紧下,别得寸进尺。”
又来了。
我看着他们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可笑。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秦知川,又落在小浩和小易身上。
这两个孩子的眉眼,跟秦知川像得惊人。
上一世,我竟然从来没有怀疑过。
我只当是秦家人长得像,只当是侄子随叔叔,只当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小桑死后,我在东西时,无意中发现了那两份亲子鉴定报告——一份是小浩的,一份是小易的,鉴定结果那一栏,白纸黑字写着:确认和秦知川为亲子关系。
我忽然开口:
“秦知川,你有没有觉得,小浩和小易,跟你长得真像。”
话音落下,秦知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厉声喝道:
“沈星月,你别胡说八道,孩子还小,长得像点怎么了?不过是巧合罢了!”
秋真的身子也猛地一颤。
“巧合?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眉眼像,神态像,连脾气都像得一模一样。”
我往前一步,死死盯着秦知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告诉你,这婚,我离定了,但是秦知川,你和秋真欠我的,欠小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
我的目光在他和秋真的脸上缓缓扫过,带着浓浓的警告和恨意。
秦知川被我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恨恨地说:
“沈星月,你别后悔!”
“我从来不会为自己做的决定后悔。”
秦知川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身边的秋真,最终只能带着他们,灰溜溜地离开了。
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恨意,转身走进了招待所。
小桑已经吃完了馄饨,正乖乖地坐在床上等我。
我拿起毛巾给她擦嘴。
外套的袖子滑上去,露出手腕上一小截皮肤。
然后,我的动作僵住了。
在小桑细细的手腕内侧,有一块硬币大小的疤痕。
“这是什么?”
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小桑像是被吓了一跳,慌忙想把袖子拉下来:“没、没什么......”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不敢用力,却也不让她缩回去。
“告诉妈妈,”我盯着她的眼睛,“这是怎么弄的?”
小桑咬着嘴唇,大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泪水。
“是......是伯母......”
她小声抽噎着,“小易哥哥抢我的糖,我不给,伯母生气了,用烟头烫我......她说,说要是告诉别人,就、就把我扔到山里去......”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炸开了。
4..
那一夜,我抱着小桑,睁眼到天亮。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上一世的画面。
我记得那天,秋真说想吃后山崖边的野枇杷,说怀小浩小易的时候就爱吃,现在想了,馋得睡不着。
婆婆立刻说:
“星月,你去摘点回来,真真不容易,她想吃你就辛苦一趟。”
秦知川也在旁边说:“去吧,早点回来,别让嫂子等急了。”
最后,我还是去了。
山路很滑,我摔了好几跤,膝盖和手肘都磕破了,才摘到一小筐青黄的枇杷。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雨也下了起来。
可走到家门口,我却看见冲天的火光。
邻居们围在院子外,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我被人死死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间杂物间在火光中坍塌,看着消防员从里面抬出一具小小的、焦黑的尸体。
“是小浩小易要放烟花......”
秋真跪在雨里,哭得几乎昏厥,“我说了不能在里面放,他们不听......小桑、小桑非要进去看,我拉不住......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跪在雨里,看着那具小小的尸体,整个世界,一片漆黑。
后来,秦知川因为“痛失爱女”,得到了部队领导的慰问和照顾。
又因为“不离不弃照顾寡嫂和侄子”,被树立为道德模范。
他的军功章里,有小桑的一条命。
再后来,我无意中发现了那两份亲子鉴定报告。
日期是小桑死前的第三天。
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小桑去了厂里。
厂长已经帮我联系好了医院,是镇上的卫生院,有专门做亲子鉴定的医生。
前两天,我趁秦知川不注意,偷偷拔了他一根头发,又在小浩的衣服上,揪了一根他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收在了信封里。
到了卫生院,我把头发交给医生,说明了情况,医生让我三天后过来拿结果。
我点了点头,付了钱,带着小桑离开了。
从卫生院出来,我直接去了民政局。
今天是我跟秦知川约定好的日子。
但我知道,他肯定不会来。
果然,民政局门口空无一人,连秦影子都没有。
这三天,秦知川没有来找我。
婆婆倒是来了两次。
第一次,是来骂我的,说我不知好歹,说秦知川能娶我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说我离了婚看谁还要我。
第二次,是来哭的,说家里乱成一团,秋真病倒了,两个孩子没人管,秦知川工作忙,让我赶紧回去伺候。
我隔着招待所的门,听着她在外面哭天抢地,心里一片冰冷。
上辈子,我也是这样“伺候”了他们一家六年。
而现在,他们大概还以为,我会像上辈子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第三天下午,我再次走进医院。
化验科的护士看见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结果出来了。”
我接过纸袋,手指有些抖。
打开,抽出里面薄薄的两张纸。
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鉴定意见: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检材1(秦知川)是检材2(秦小浩)的生物学父亲。
鉴定意见: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检材1(秦知川)是检材3(秦小易)的生物学父亲。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久到护士小声提醒我该下班了。
我回过神来,拿着亲子鉴定报告,又整理了一下这些天收集的其他证据,全部放进档案袋里,直奔民政局。
又由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带着我,一起去了政治处。
政治处的办公室里,几位领导正坐在那里办公,见我们进来,都有些疑惑。
我走到他们面前,将档案袋放在桌上,缓缓打开,拿出里面的亲子鉴定报告和各种证据,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要举报秦知川,违反军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