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从短裤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蓝光在夜色里亮起来，照亮了他下半张脸。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点了几下，然后抬起眼睛看着我。

“你最好现在就把收款码打开。”

男人看着我眼里的挣扎和动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里有得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情绪，像是把一个人拖下水时的快感，又像是某种解脱。

我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理智告诉我应该拒绝，应该转身就走，回到房间里收拾行李连夜离开这家客栈，离开这个疯子一般的男人和他疯狂的计划。

可是我的身体却没有听从理智的指挥，我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打开了收款码。

男人的手机扫过来，滴的一声轻响。

我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数字，后面跟着好多个零。

我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每一遍的结果都一样，那个数字在屏幕上安静地躺着。

一百万。

“好，我答应你。”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嘴里传出来，干涩，沙哑，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男人的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

他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仰头看了看头顶的月亮，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伸出手，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

男人说道，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找到了同类的理解和亲近。

我没有说话。

我握着手机，拇指死死地按在屏幕上，仿佛一松手那一百万就会凭空消失。

我感到一阵强烈的不真实感，像是自己忽然之间成了一个电影里的角色，而这个角色正在做一件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做的事。

“明天我们要去爬玉龙雪山。”

男人的声音变得低而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跟我们一起去，我已经订好了车和票，到时候我会给你们制造单独在一起的机会，你先让她对你有印象，然后再一步一步走进她心里，最后拿下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该怎么措辞，然后补充道。

“苏小小这个人，看起来温柔，但其实骨子里特别骄傲，你不能表现得太主动，太主动了她会觉得你有目的，看不起你，你要表现得淡淡的，不远不近，让她先对你产生好奇，好奇之后才是好感，好感之后才是依赖，依赖之后才是离不开，这个过程不能急，急了就会适得其反。”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出现一种古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说起自己情人的时候，语气像是在分析某个精密的产品，又像是在讲述一个精心设计的商业计划。

每一个步骤都计算得清清楚楚，每一个阶段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爱，又或者，这本身就是爱的一种扭曲的形态，用算计来伪装深情，用放弃来表达不舍。

“你就不怕她知道以后恨你？”

我问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多余的问题。

男人沉默了几秒钟。

月光下，他的侧脸看起来像一尊雕塑，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

“她不会知道的。”

他说道。

“等她跟你在一起了，她只会觉得是自己爱上了你，是她主动离开的我，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在她心里的形象，就会一直是那个她爱过但没办法娶她的男人，带着一点遗憾，带着一点愧疚，带着一点念念不忘。”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朝那扇亮着灯光的门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的脚下，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界限。

“对了。”

男人忽然想起什么，和我互相加了好友。

“我叫陆远枫，今晚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说完，他推开那扇木门，走了进去。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窄窄的缝，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板地面上铺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

我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软糯的，撒娇的，问怎么去了那么久，是不是在外面抽烟了。

然后是男人低沉的笑声，和一句没有没有，就出去透了透气。

门关上了。

灯光被隔绝在门板之后，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笔转账记录，一百万，像做梦一样。

我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月亮，月亮又圆又亮，冷冷地照着这座古城，照着这座小院，照着我和旁边那个房间里正在低声交谈的两个人。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我想点一根烟，摸了摸口袋，烟盒已经空了，最后一根给了陆远枫。

我苦笑了一下，把空烟盒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然后推开自己那扇门，走进了房间。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木纹。

隔壁又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低地笑，又像是有人在轻声地说话。

那些声音隔着木板传过来，不再像之前那样让我欲火焚身，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感受，带着一丝罪恶，一丝期待。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叫苏小小的女人，我真的可以拥有吗？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平平无奇的，和我此刻脑子里那些混乱不堪的念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手机又亮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陆远枫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时间和一个地点。

“明早八点，客栈门口，别迟到。”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收到。”

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