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声还在响，但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和程澄之间来回游移。

程澄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裴萱的手臂，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峰哥......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在发抖，像一片在风中摇摇欲坠的落叶。

裴萱猛地转头看向我，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江峰，你疯了吗？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她毫不犹豫地挡在程澄面前，像一个保护者，隔绝了我的视线。

我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胡说八道？”

我拿出手机，解锁，点开那个录音文件。

手指悬在播放键上。

“裴萱，要不要我当着大家的面，把你网易云里的那个私人播客放出来听听？”

裴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发现那个隐秘的角落。

短暂的慌乱后，她的脸色变得铁青，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你跟踪我？你翻我电脑？”

“是你自己没关网页。”

我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需要我按播放键吗？让你的好姐妹们听听，你是怎么在半夜三更，用那么深情的语调，给别人数星星数白玉兰的？”

“够了！”

裴萱一把按住我的手机，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赵茗她们，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江峰今天身体不舒服，有点神经过敏。我先带他回去。”

说着，她用力攥住我的手腕，就要把我往外拖。

“放手。”

我冷冷地看着她。

“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她咬着牙，手上的力道加重。

“啊！”

程澄突然惊呼了一声。

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比刚才更白了，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下滑。

“程澄！”

裴萱立刻松开了我的手，一把将他扶住。

“药......我的药在包里......”

程澄虚弱地指了指旁边的手提袋。

裴萱手忙脚乱地去翻他的包，找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两粒药丸，连水都没拿，直接塞进他嘴里。

“深呼吸，看着我，程澄，深呼吸。”

她半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程澄的脸，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一刻，包厢里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站在旁边，被她刚才捏过的手腕隐隐作痛。

腿部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一把钝刀在里面缓慢地搅动。

车祸后的后遗症。

我弯下腰，单手撑在桌沿上，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裴萱......”

我叫了她一声。

声音不大，但足够她听见。

她没有回头。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个正在“发病”的男人身上。

“赵茗，快叫救护车！”

裴萱冲着赵茗吼了一声，然后一把将程澄扶起来，半搂着他往外走。

一阵风从我身边刮过。

她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

我撑着桌子，慢慢站直身体。

赵茗她们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峰哥......你没事吧？”赵茗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没事。”

我拿起自己的包。

“我先走了。账记在裴萱名下。”

走出私人会所，冷风扑面而来。

腿部的刺痛一阵紧似一阵。

我没有打车去医院。

我打了一辆车，回了那个被裴萱称为“家”的地方。

推开门，屋子里一片死寂。

我走进卧室，从衣柜最底层拉出那个24寸的行李箱。

我的东西其实很少。

几件常穿的衣服，护肤品，几本专业书。

不到半个小时，箱子就装满了。

我走到梳妆台前，把无名指上的婚戒褪了下来。

铂金的圈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我把它压在了一份早就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上。

旁边，放着那个程澄用过的智能睡眠仪。

还有那张已经揉皱的车祸诊断书。

做完这一切，我拉着行李箱走到玄关。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裴萱发来的微信。

“程澄在急诊，今晚我不回去了。江峰，你今天的行为太让我失望了。你最好冷静一下，明天给我一个解释。”

失望。

解释。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突然笑出了声。

我没有回复。

手指滑动，点开她的头像，拉黑，删除。

一气呵成。

关门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夜风很冷，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凌晨两点。

市中心的高级公寓。

裴萱推开门，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江峰，给我倒杯水。”

没有人回应。

客厅里没有留灯。

她皱着眉打开开关。

整个屋子干净得有些诡异。

茶几上没有她常喝的柠檬水，玄关的鞋架上没有他的拖鞋。

她快步走进卧室。

梳妆台上空空荡荡，衣柜门半开着，里面少了一半的衣服。

她的视线落在桌面上。

一份离婚协议书，一枚婚戒，一个睡眠仪，一张单子。

白纸黑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乙方签名处，江峰两个字签得龙飞凤舞，没有一丝犹豫。

裴萱死死盯着那份协议。

指尖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