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鸾被组织送到谢即渊身边为探子那年，没人相信她能活过三月。

只因为谢即渊是出了名的心思缜密，冷面无情，送到他身边的探子，没有一个活过三天。

可她却成了谢即渊心尖尖上的人。

他不仅给了叶清鸾无上尊贵，还亲自潜入组织救出被用来控制她的娘亲，自己却中了数十箭，后背血淋淋一片。

她哭着给他上药，他说：“我的阿鸾不可能是探子，再有乱言者，死！”

他说：“阿鸾，我会护你一世。”

那些话砸在叶清鸾心上，她忽然有了反抗那个魔鬼地狱的勇气，剪断了与组织联络的线香，再不传回一个字。

直到今夜，组织覆灭。

她竟然在谢即渊的书房看到了一个女人的侧影！

周岁瑶。

叶清鸾浑身的血液像被冻住了，那些她拼命想要忘记的往事，一瞬间全涌了上来。

周岁瑶和她同在组织里，却处处针对她，无数次想害死她！

十二岁那年，周岁瑶在她被窝里塞了一条毒蛇，她发烧三天三夜，险些丧命。

十四岁那年，周岁瑶故意引开接应的人，让她独自被困雪谷两天两夜，冻掉了左脚的半截小趾。

十六岁那年，周岁瑶向组织告密说她要叛逃，她被关进水牢七天七夜，出来时浑身溃烂。

周岁瑶总说：“叶清鸾，你活着就是碍我的眼。”

叶清鸾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这个女人恨她入骨。

如今，她竟然出现在谢即渊的书房里？

叶清鸾想冲进去，门口的丫鬟却死死拦住了她。

“夫人，您不能进去！里面那位姑娘身上中了毒，大人正在用蛊转移毒。您进去了，只会让大人为难......”

“蛊？”叶清鸾怔住。

“是连心蛊。”

丫鬟察觉说错了话，立马垂着眼睛不敢看她，“大人说，那蛊一雌一雄，雄蛊在周姑娘体内，雌蛊......在您体内。”

叶清鸾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您的体质是百年难遇的承毒之体，这世上只有您能承受双人份的毒性。”

丫鬟的声音越来越小，“所以大人必须对您好，必须让您心甘情愿地留下来，替周姑娘承受那些毒......”

后面的话，叶清鸾已经听不清了。

连心蛊？

那不就是把雄蛊里的剧毒转移给雌蛊吗？

让她替周岁瑶受那些剧毒？

她和周岁瑶在组织时，组织为了控制她们，给她们都下了剧毒。

每月十五，她都会浑身骨头像被碾碎一样剧痛，痛到昏死过去。

背叛组织后，每个月承受的噬心之痛更是过去的千倍万倍。她原以为是没有解药，没想到承受的是两个人的毒性。

叶清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绕过侍卫，怎么躲进书房屏风后面的。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蹲在紫檀木屏风的阴影里，透过镂空的缝隙，看见了周岁瑶。

她正伸手勾着谢即渊的衣袖，声音娇软：“即渊，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兑现？”

谢即渊站在榻边，温柔地摸着她的头。

“一个月后。现在你们那个组织已经覆灭，我已经拿到解药，等最后一次毒发转移完成，我就可以替你们把蛊虫引出来。”

周岁瑶撇了撇嘴：“那叶清鸾呢？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屏风后的叶清鸾屏住了呼吸。

谢即渊沉默了片刻。

屏风的花纹正好挡住了他的表情，叶清鸾只能看见他微微收紧的手指。

“她也替你受了三年的剧毒，等毒解了，就把她送走吧。”

周岁瑶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声音拔高：“送走？即渊，我要的是她死！”

“你是不是舍不得她了？”

周岁瑶眼眶泛红，“这三年来你对她的好，全京城都知道！你救她娘亲，给她尊贵，给她承诺，你是不是演着演着，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谢即渊呼吸一窒。

叶清鸾看见他的手抬起来，又停在了半空中。

“我没有。”

谢即渊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笃定，“岁瑶，我这条命是你从地狱里捞回来的。三年前你把我从组织放走，我谢即渊就对天发誓，这辈子，可以负天下人，唯独不会负你。”

“那你就把她交给我。我要她的命。她活着一天，我就觉得她占了我三年的位置。”

“岁瑶......”

“你让还是不让？谢即渊，你是不是真的爱上她了？”

长久的沉默。

叶清鸾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指甲嵌进掌心，血渗出来都没察觉。

她看见谢即渊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好。”

就一个字。

好。

叶清鸾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生生挖了出来。

她想起三年前，他浑身是血地把她娘亲带回来，说“阿鸾，以后没人能控制你了”。

她想起他亲手为她戴上那支白玉簪，说“我的阿鸾配得上最好的”。

她想起无数个深夜他从噩梦中惊醒，把她搂进怀里，说“阿鸾，我会护你一世”。

原来那些话，是用来骗他自己的。骗他自己把另一个人当成替代品的时候，不会太愧疚。

叶清鸾靠在屏风上，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她也终于明白，为何在组织里周岁瑶这么处处针对她。

他们早就计划好，要利用她来承受周岁瑶的毒，周岁瑶知道她会去到谢即渊的身边，她恨她，她要全部发泄在她的身上。

她想冲出去质问他，可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问什么呢？

问他是不是从始至终都在利用她？

答案她已经听到了。

问他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真心对她？

她不敢听。

屏风那头，周岁瑶已经破涕为笑，重新靠进谢即渊怀里。

“一个月。”周岁瑶撒娇般地说，“一个月后，我要她彻底消失。”

谢即渊没有回答。

叶清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的。

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今天是十四。

明天又是十五了。

明天她又会痛得生不如死。

叶清鸾擦干了脸上的泪。

他助她脱离组织，救了她娘亲，还会帮她解毒。而她只是被他骗了一颗真心和替他心爱之人受罪。

明明是公平的交易，可她的心怎么会这么痛？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一个月后，蛊解了，谢即渊，你我之间的恩怨也两清了。

谢即渊，你我从此两不相欠。

身后，书房里的灯火还亮着。

没有人发现她来过，也没有人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