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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生过一个孩子
乔依沫很少去回想以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那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时光,比起在福利院里被霸凌,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一年正值毕业季,集团摇摇欲坠,陆家分崩离析,不少佣人甚至暗地里偷了老宅的古董拿出去卖。
局面乱成一团。
国庆放假回到家,陆母突然朝她跪下,苦苦央求:“乔乔,看在我们这些年没有亏待过你的份上,能不能帮一帮陆家?”
她就是陆家的人,怎么能说帮呢?
当时的她年纪还小,心里慌乱,手足无措道:“阿姨,什么忙,您起来说。”
乔芝不愿起来,扯着她的裙摆,说出一句惊掉下巴的话:“有个投资人,愿意帮陆家一把,前提......前提是,你去陪他一晚,就一晚。”
乔依沫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答应的了。
总之,她去了。
就当把自己的第一次,赔给了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一笔账,结清了。
可讽刺的是,她喝了点酒,迷迷糊糊走错了房。
房间里很暗,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记得那晚的男人,浑身弥漫着酒气,动作很粗鲁,差点要了她的半条命。
她还记得,那个男人也有很高挺的鼻梁,压遍了她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地方。
比走错房更讽刺的是,那晚之后,她怀孕了。
第一次经历人事,她羞耻到根本想不起来做避孕,只希望这件事赶紧地消失。
拿到检查结果后,医生告诉她,她的子宫壁很薄,如果做了流产手术,很可能一辈子再也无法受孕。
她不敢想象陆家未来的儿媳妇,一辈子无法受孕。
于是她隐瞒了所有人。
好在距离毕业没几个月了,她不孕吐,肚子也不怎么显怀,除了身边最好的闺蜜,没人看得出她怀孕了。
知道她生过一个孩子的,只有岑苒。
那样血雨腥风的时期,自身都难保,更何况生下一个孩子,并且将之抚育长大。
经过多方打听,她得知那一晚的套房,是私人所有。
这也就意味着,房间里的男人会时不时地回来。
所以,她将一张字条,连带着一个提篮和襁褓里的孩子,放到了套房门口。
跟着一个有财有势的父亲,总比跟着她过要好。
午夜梦回,她曾多次质疑自己的决定,尤其是当梦到一个奶娃娃哭着质问她,为什么要丢下他。
可是,她又该怎么向一个孩子解释她的无奈呢。
当时的她什么都没有。
只剩下烂命一条。
电梯一层一停。
原本只需要几分钟的梯程,被硬生生延长了十倍。
乔依沫很有耐心,每一层都转头观察小男孩的动向,确定他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后,才按下关门键。
两人就这么来到顶层。
看着梯外空旷的走廊,乔伊沫的脑袋好像也空了。
智商欠费了。
她究竟是怎么理所当然地认为,一个小男孩不可能住总统套房的?
他身上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虽然看不到商标,但根据肉眼可见的质感也能判断,一定出自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众低奢品牌,大概率还是定制。
妥妥的投胎小能手。
小男孩走出去之前,最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似乎在鄙视她的智商。
乔依沫尴尬地笑了一下,“原来是邻居啊。”
顶楼总共只有两套房。
没想到隔壁住着这么一位粉雕玉琢的小邻居。
在这里住着,应该很快能见到他的父母吧。
肯定是对俊男美女。
刚走出电梯,隔壁的电梯门也打开了,从里面冲出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
“哎哟,小祖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中年男子说着,在小男孩身上摸来摸去,确保他身上没有外伤,才彻底放下心。
“小少爷,先生出差回来了,两小时前的飞机,刚落地京市,咱快点回去吧。”
小男孩站在原地不动,嗓音遵循外表,也是冷酷范:“他什么时候走,我什么时候回去。”
原来会说话啊。
乔依沫莫名对这个小男孩的父母感到好奇。
究竟什么样的家长,才能养出如此少年老成的娃?
而且看样子,好像和家里人吵架了。
“小少爷,你住在这儿,身边也没个人照料,还是赶紧回去吧。”
说难听些,连洗漱台都爬不上去。
“我不回去。”
小男孩懒得再废话,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踮着脚尖,用电子卡刷开大门。
中年男子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心想,这可如何是好,回去没法跟先生交代。
不过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父子俩一向互相不对付,只要一方在京市,另一方就必定要跑出去住,像磁场的两极,没法在一个屋檐下共处。
“呃,这位先生,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替你照看你家小少爷。”
管家这才注意到,旁边一直站着一位偷听者。
他站起身,毕恭毕敬,“这位小姐,您是?”
乔依沫恍然回神,“哦,我是隔壁房的住客,接下来两天是周末,我休息,如果你家小少爷愿意的话,我可以带着他一起吃饭逛街。”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要乐善好施,只是这个孩子,让她心底没由来地泛起愧疚。
那个男人,会好好善待她的孩子吗?
他那么粗鲁。
如果他有妻子怎么办?
她的孩子,会不会从小就寄人篱下,需要时时刻刻看别人的脸色过活?
会不会像她小时候那样,被别的孩子欺负?
越想,越愧疚。
管家也是山穷水尽了,只能硬着头皮,把小少爷交到一个陌生女人的手里,“那就麻烦这位小姐了,怎么称呼?”
“我姓乔。”
“乔小姐,您介意加个联系方式吗?”管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有任何紧急情况,您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那就再好不过了。”
两人加上联系方式。
等到走廊只剩下管家自己,他找到置顶联系人,战战兢兢地拨出电话。
“先生,小少爷一个人跑来住酒店了......对,劝过了,说不回去......”
电话对面陷入静默,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管家擦了擦额角的汗。
又过了一会儿,听筒那头终于传来男人低沉而冷冽的声音,将空气都抽紧,极具穿透力:“随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