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鱼一听，露出个笑来，又细细的问了些。

那媳妇子挑了些知道的都讲了，两人这才告别。

只是那一箭的惊吓却是做不得假的，是以她回去后，做事屡屡出错。

“哎哟，你小心些，这水开了，别烫着你。”嬷嬷蹙眉上前用铁钳拨动着柴火。

胡鱼往后退了一步，待嬷嬷整理好后才小声道谢。

嬷嬷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坐下，“莫不是遇着了什么事，这不过是去打个水，怎就跟丢了魂儿一样。”语气有些严厉，眼神却是关切的。

只是胡鱼到底没说，嬷嬷也只是问了几句，并未继续追问。

胡鱼一直是个安静的性子，偶有露出这年纪孩子应有的活泼，但也是少有的。

这些日子，嬷嬷已然习惯。

炉火上熬着豆蔻熟水，说是大夫人这些日子脾胃不适。

嬷嬷一边熬煮着，一边不吝啬地向胡鱼传授着自己的经验，俨然一副接班人的架势。

熬煮完，嬷嬷年纪大了，脸上有些疲惫之色，胡鱼接了这活，小心地端着汤水来到了大夫人院子内。

庄子茶水房和主子们的卧房离得并不远，不一会胡鱼就走到了屋子前。

门口丫鬟守着，胡鱼屈膝福了一礼才开口，“这是夫人交代我们熬煮的汤。”

那丫鬟看了她一眼，轻点了下巴放行。

胡鱼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本想把汤水交给丫鬟自个儿便可以回去，也不用应付什么规矩礼仪。

这下还要亲自走一遭，她就只觉得浑身都透着一股子班味。

进了屋子，嗅见了淡淡的熏香。

上首大夫人换了一件常服，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发髻，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平易近人，正坐在那里蹙眉翻开账册。

身侧是年轻男子略带笑意的声音。

“母亲莫跟这些人计较，否则你日日涂抹的那些价值千金的玉颜霜，岂不是浪费。”

大夫人听了这话，气笑了，丝毫不注意仪态的瞪了他一眼。

“你这张嘴，真是要把人给气死。若你能有你三哥的几分沉稳，我也就不那么担心了。”

海运廷语气依然漫不经心，“三哥太沉稳了，母亲不觉得他活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学究吗。”

“就你贫嘴。”

母子相处倒是融洽。

一见这煞星也在，胡鱼立刻警觉地低下头，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缓缓踱步走上前，搁下汤羹后就往后退去。

直退到角落里为止。

见她如此小心翼翼动作，海云廷蹙了蹙眉，心底自觉十分看不上眼。

大夫人打开汤羹壶，豆蔻熟水让人安心的味道渐渐飘散开来，其间还有些许清甜的味道。

只嗅了嗅，大夫人赞许道，“这水熬的好，甘草的量不多也不少，这是许嬷嬷的手艺吧。”

胡鱼颔首，“回夫人，是。”

天色昏暗，她始终低着头，海云廷不由想起今儿在林子处，少女扬起脸儿，跟人闲谈浅笑的模样。

他语气嗤笑，“真没想到，我们堂堂国公府，下面做事的丫鬟如此上不得台面，怯懦，胆小。

也不知当初教授规矩的人是如何教的，这要是被人看了，岂不是会说我们国公府小家子气。”

胡鱼一听这话，便知道这煞星跟自己不对付。

紧抿红唇，低头一声不吭。

身侧有知情者站出来道，“这位啊，是后院管理花房胡管事家的闺女。年纪不大，刚到茶水房做事。我听许嬷嬷说，她娘一场风寒去世后，她病了些日子，好了后性子就安静了些，但做事倒是勤快。”

一句话，道清楚了胡鱼的背景，性子，以及来历。

还聪明的帮了腔，说她年纪小，才刚来，见了主子害怕也是正常。

她寻思不愧是主子身边做事的贴身丫鬟们。

这说话的本事，真是滴水不漏，

唯独让胡鱼诧异的是，许嬷嬷居然提前帮她打好了招呼。

这话落下，周围的人看胡鱼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怜悯。

大夫人看胡鱼的眼神更是柔和了些，“你娘晋氏，我倒是有几分印象，在厨房做事也是个麻利爽快的。你抬头且让我看看。”

胡鱼不敢装傻，缓缓抬头。

大夫人端详着胡鱼，眼神不可抑制的闪过一抹惊艳之色。周围的人，包括海云廷也在打量。

入眼便是一张烟雨朦胧的杏眼，眸中似是带着雾气。一张小脸唇红齿白，鼻尖冻得泛红，身子消瘦，下人们的衣服挂在身上有些空荡荡的。

这张漂亮甚至有些娇媚的脸，偏偏配上她怯懦闪躲的眼神。

十分的颜色，也淡去了五分。

“生得不错，性子不急，日后做事久了，总会磨砺出来。”

大夫人语气和缓地给了一句评价，便端起豆蔻熟水喝了起来。

天气湿冷，一碗暖脾胃的汤羹下肚，倒是整个身子都活泛了起来。

嗅了嗅这清甜的味道，海云廷挑眉一笑，“可有我的，你这丫鬟好不懂颜色，四爷我坐在这里，你眼底只有夫人。”

胡鱼一愣。

这是什么道理？

旁边有机灵的丫鬟，已经直接去给海四爷倒了一碗，又亲自递到了对方的手上。

大夫人笑睨他一眼，搁下碗，语气含笑，“往日倒是不曾见你，对吃食这些如此上心。”

尝了一口，海云廷点头，“滋味不错。母亲的眼光一向的极好的。”

这句话倒是把大夫人逗乐了。

她也是许久不曾跟儿子如此闲话家常，开心之余又赏赐了在旁胡鱼，以及许嬷嬷。

“把我妆奁上的那只足金簪子，赏给她，再另取二两银子来，拿回去给嬷嬷。”

胡鱼这才开心些。

寻思难怪众人皆想在主子跟前做事，这要是遇到主子心情好，得到的赏赐可比一年的月例还要丰厚。

簪子到手，她握着沉甸甸的。

心中对未来的期待，悄然又多了几分。

满心满眼盘算着，这东西要是卖了，得值多少银子啊？是不是能盘下个小铺面。

想着，袖口里的细白的手指，无意识缓缓摩挲簪子，一点未曾察觉，这细微的动作又被海四爷狠狠嘲笑了一番。

啧，好一个目光短浅的丫鬟。

一个簪子就给她乐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