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敌人发起冲锋的时候，尖刀班的五名战士倒在了血泊之中。

罗钊有振臂一挥，吼道：“独立第四团，发起冲锋！”

罗钊有一声令下，独立第四团的全体指战员如猛虎出山，向前面猛冲而去。喊杀声震彻山谷。

王石头冲在最前面，端着步枪第一个冲进了敌人的工事，雪亮的刺刀寒光连闪，接连捅翻了两名敌军，他的吼声震彻山谷：“同志们，干死他们！”

小海子也红了眼，跟着王石头冲锋，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向敌人，小小身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堵在前面的敌军失去了重机枪的掩护，防御阵地很快崩溃，工事里乱作一团，逃的逃、降的降、坚决顽抗的敌人被红军就地击毙。

杨忠礼从崖顶滑下来时，半块红薯从破了个洞的衣袋里掉了出来。他捡起红薯小心翼翼地用袖口擦了擦沾在红薯上的血渍，又郑重其事的放回了没坏的衣袋里。

这块红薯是母亲临终前留给他的念想，看到这块红薯，他就想起了母亲，想起了被地主恶霸活活打死的爹，想起了老家的土坯房。

这块红薯，承载着母亲对他的深爱和期望，是他在残酷的战争中坚持下去的力量源泉。

隘口被撕开了！路打通了！

“报告！三道拐隘口，拿下了！”尖刀班班长跑到罗钊有、贺天明面前，高声汇报：“是杨忠礼！他独自一人攀上悬崖，绕到敌人后面，炸毁了敌人的重机枪阵地。这次他立了头功！”

罗钊有大步走到杨忠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却站得笔直的少年。

团长的面容依旧冷峻，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杨忠礼，敬了一个极其庄重的军礼——这是红军团长对一名普通新兵的最高敬意。

贺天明走到杨忠礼面前，抬手帮他拍掉身上的尘土，看向杨忠礼的眼神充满了欣赏和肯定：“忠礼，这次攻坚战你立了大功。三分钟时间，你救了红九军团。”

周围的红军战士也一脸敬佩的看着杨忠礼，从此刻起，再也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刚参军的滇东少年。

在战友眼里，他是拼命三郎、是敢在绝境中放手一搏的铁血战士。

苏婉晴快步冲过来，眼眶通红，一把拉住他，哽咽着责备道：“你小子，又犯傻。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这么做有多危险？快脱下衣裳，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伤口！”

杨忠礼看着苏婉晴焦急的模样，心里一暖，听话地脱下上衣，露出满是伤痕的胸膛。

苏婉晴看着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心疼，开始为他处理伤口。一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一边小声埋怨他：“你呀，就不能多爱惜自己一点？”

她动作轻柔地给伤口消毒、止血、包扎，指尖微微颤抖着——她这是后怕，也是心疼。

杨忠礼看着苏婉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眼神干净而纯粹：“苏姐，我没事，我完成任务了。”

贺天明看了一眼杨忠礼被鲜血浸透的绷带，眉头紧锁：“金沙江防线是老蒋的最后一道封锁线，四十万大军布下天罗地网，我们必须在三天内赶到树桔渡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后方侦察兵再次飞奔而来，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喘着粗气汇报：“报......报告政委、报告团长！紧急军情——老蒋调集中央军、湘系、桂系、滇军四十万重兵，布下第四道封锁线，企图把我军全部消灭在金沙江畔！”

听了侦察兵的汇报，全场死寂。

四十万大军！

金沙江封锁线！

这是长征以来，最致命、最惨烈、最绝望的死局之一！

贺天明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压力：“刚刚接到中央来电，中央纵队必须在三天内渡过金沙江，否则我们将被四十万敌军合围。红九军团的任务，就是死守树桔渡口，拦住敌人，为中央纵队争取渡江时间。”

罗钊有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战士们的心上：“我们身后是党中央，是红军的未来。树桔渡口，就是我们的生命线。人在，阵地在；人与阵地共存亡！”

贺天明脸色凝重，罗钊有眼神如冰，周身杀气暴涨。

杨忠礼站在人群中，听着“金沙江”“四十万大军”“全歼”这些字眼，心脏猛地一沉。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一股恐怖的死亡阴影正朝着他们压过来。

罗钊有缓缓举起手枪，指向金沙江方向，声如洪钟，震彻群山：“传我命令！全军抛弃所有非战斗物资，全速向金沙江开进！”

“告诉所有战士——过金沙江，活下去！过不去，全军战死！”

贺天明看向全体战士，目光最终落在杨忠礼、王石头、小海子身上，声音沉重的说道：“孩子们，真正的血战才刚刚开始。前面，是金沙江。是尸山血海，是九死一生。你们怕吗？”

“不怕！”杨忠礼握紧手中的步枪，胸前的伤口依旧剧痛，可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他看向王石头，看向小海子，看向苏婉晴，看向猎猎飘扬的红九军团军旗。

他想起父亲被民团活活打死的场景；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半块红薯；想起堂兄（杨忠烈）在战场上倒下的情景——这些画面像烙铁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支撑着他在剧痛中挺直了脊梁。

爹的仇，娘的命，堂兄的遗愿，穷人的希望，全都在这条路上。

他抬起头，迎着呼啸的山风，立下重誓：金沙江，我来了。就算是刀山火海，我杨忠礼，也一定要走过去！

部队开拔，铁流滚滚，向着金沙江方向疾速开进。

尖刀班依然在前面开路，杨忠礼、王石头、小海子、还有新补充到尖刀班的几名红军战士走在最前面。

急行军的第三天，队伍刚翻过一道山梁，突然从右侧密林中射出几发子弹。

“隐蔽！”杨忠礼压低声音，一把将小海子按倒在草丛里。王石头迅速架起步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是小股敌军，大概五六个人。”杨忠礼借着树干的掩护观察敌情：“他们应该是来试探我们的虚实。”

面对藏在树林里的敌人，杨忠礼没有慌，冷静的制定着消灭敌人的战术：“石头哥，你带两个人从左侧绕过去，我和小海子正面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记住，打几枪就换位置，别让他们摸清我们有多少人。”

“好的。”

“开始行动！”

“砰！”战斗很快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