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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灯娘娘的眼泪
众人脸色都变了。
身上的油。
油铺真正要的,是卖油郎自己。
周启明哆嗦着说:“我凭什么送死?我把油罐给他了,是他不要!”
沈问萤盯着他:“所以你把油罐又拿回来了?”
周启明理直气壮:“不给我留一点东西防身,我怎么办?”
陆见微声音冷下来:“你的任务没完成。”
这意味着,追来的东西会一直撞门。
甚至会拖累所有人。
周启明急了:“那你们帮我啊!我们不是一个队的吗?”
江映气笑了:“刚才谁说自己不需要新人安排?现在想起来是队友了?”
周启明脸皮抽搐:“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沈问萤走到他面前,伸手:“油罐给我。”
周启明立刻缩手:“你想干什么?”
“救你。”
“我凭什么信你?”
沈问萤微微弯腰,看着他的眼睛:“因为门外那个东西快进来了。你不信我,可以信它。”
门板再次裂开。
那只黑手已经伸进半条胳膊,指甲在门上刮出刺耳声响。
“卖油郎......”
“卖油郎......”
黑手被门夹得淌出黑油,顺着胳膊往下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还油......”
“还油......”
周启明脸色惨白,终于把油罐递给沈问萤。
沈问萤打开油罐。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腐臭扑面而来,江映当场就捂住嘴干呕起来。里面是半罐黑红色的油,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
在罐子打开后,泡沫慢慢破裂。
铜碗在她口袋里震了一下。
【劣质债油:混有惧意、谎言、贪念。】
【不可用于补灯。】
果然。
油铺掌柜说不对,不是找茬。
这油被周启明污染了。
沈问萤问:“你在油铺做了什么?”
周启明眼神闪躲。
沈问萤:“说实话,否则没人救得了你。”
周启明咬牙:“我......我倒掉了一点。”
江映震惊:“你有病吧?任务油你也敢倒?”
“那油太沉了!”周启明吼道,“我走不动!而且纸上又没说不能倒!”
陆见微眼神彻底冷了。
周启明不仅倒了油,自己的贪念还被自动混进了剩下的油里,所以油铺不收。
沈问萤冷静地问:“倒在哪了?”
“续命街街口的井里。”
陆见微立刻道:“我去取。”
“不行。”沈问萤拦住他,“你已经完成巡街,回头再进续命街,可能会触发别的东西。”
她看向周启明:“他自己去。”
周启明瞪大眼:“我?外面那个东西要杀我!”
“所以你跑快点。”江映凉凉道。
周启明怒道:“你们这是让我送死!”
沈问萤声音很淡:“你倒油的时候,没问过我们会不会被你害死。”
周启明说不出话。
院门已经被撞开一半。
油铺掌柜的头从门缝里挤进来。
那颗头肿大如水缸,脸皮黑亮,像浸满了油,头发一绺一绺地粘在头皮上,滴着黑油。
它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牙缝里流出黑油。
“卖油郎......”
“找到你了。”
周启明吓得惨叫一声,瘫坐在地上。
沈问萤忽然把手里的油罐砸向门口。
黑油泼了掌柜一脸。
黑油泼了掌柜一脸。
掌柜动作一顿。
沈问萤同时把江映得到的那盏灯戏残油倒了一滴在火折子上。
火苗瞬间变成幽蓝色。
她将火折子往门口一丢。
“轰!”
黑油遇火,瞬间燃起幽蓝的火焰。
掌柜惨叫着缩回门外,用力拍打着身上的火焰。
沈问萤转头看周启明:“现在,去井边,把你倒掉的油捞回来。”
周启明腿都软了。
陆见微打开侧门:“我陪你到街口,不进续命街。”
周启明这才勉强爬起来。
走之前,他怨毒地看了沈问萤一眼。
沈问萤看见了,但没在意。
这种人不会感激救命,只会记恨别人让他难堪。
可她不需要他的感激。
她只需要他暂时别死在灯宅,拖全员下水。
两人离开后,江映忍不住说:“你还救他?”
沈问萤把烧焦的半截火折子捡回来。
“不是救他,是救我们。”
许曼轻轻点头:“如果他任务失败,油铺掌柜可能会闯进灯宅,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被波及。”
杨宁小声说:“可是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好可怕。”
沈问萤笑了笑:“怕什么?活人比鬼讲究多了。鬼杀人还要规则,活人杀人全靠不要脸。”
江映:“你这吐槽很精准,但我听着更害怕了。”
沈问萤没有再说。
她把许曼的灯面摊开,又把自己的任务纸放在旁边。
“先解决你和我的任务。”
许曼立刻坐直。
沈问萤问:“绣坊有没有给你针线?”
许曼取出一个针包。
针包是黑色的绸缎做的,上面绣着一朵白色的莲花。
打开针包,里面有七根针。
六根普通绣针,一根通体漆黑,针尾系着一根鲜红的红线,红得像血。
“老女人说,最后一针要用黑针。”
江映一听就皱眉:“最后一针肯定有坑。”
沈问萤拿起黑针。
铜碗微震。
【认脸针:落针成面,被绣者将被神明注视。】
沈问萤眸色一沉。
果然。
她放下黑针,问许曼:“不用黑针,能完成吗?”
许曼摇头:“我试过,普通针绣到脸的位置就会断。”
沈问萤思索片刻,突然看向院中那六盏空灯。
每间房门口都挂着一盏。
代表六个玩家。
她走到自己房门前,取下那盏写着“补灯女”的空灯。
灯身是青铜做的,灯芯断了,灯盏裂开一条细缝,里面积着薄薄一层灰。
这就是她要补的灯?
她刚一碰,任务纸上的字便微微发红。
【请在子时前补好你的灯。】
沈问萤冷笑。
果然是她自己的命灯。
一旦补好,她就坐实借寿身份。
江映也看明白了:“能不能补别人的?”
沈问萤看向周启明那间房门前的灯。
他的灯底部已经渗出黑油,快要灭了。
卖油郎任务失败,影响的是他的命灯。
她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许曼,你能不能不绣脸,绣灯?”
许曼愣住:“绣灯?”
沈问萤把自己的空灯拿到她面前:“灯娘娘手里捧着灯。你不绣她的脸,绣她手里的灯,把这盏灯绣进去。”
许曼眼睛微亮:“让灯面替代真实灯?”
“不是替代。”沈问萤说,“是让你的灯面成为补丁。”
江映懂了:“你们俩任务合并?她绣灯,你补灯,一起绕过脸和命灯?”
沈问萤点头。
规则只说许曼要绣灯娘,没说必须绣脸。
也只说她要补一盏灯,没说必须补自己门口的命灯。
如果把灯娘娘手中的灯绣成一盏“破灯”,再由她补上,或许两边都能完成。
许曼深吸一口气:“我试试。”
她拿起普通针,开始在灯娘娘手中绣一盏小灯。
针线落下时,白绢没有排斥。
有戏。
江映守在门口,杨宁帮忙扶灯。
沈问萤把那盏裂开的空灯拆开,取出断掉的灯芯。
沈问萤把那盏裂开的空灯拆开,取出断掉的灯芯。
铜碗里还剩一点灯戏残油,泛着幽蓝色的光。
她没有直接倒进去,而是在心里问铜碗:“这油能补吗?”
铜碗浮出字:
【可补怨灯,不可补命灯。】
沈问萤眼神一动。
“怨灯在哪里?”
铜碗没有反应。
沈问萤看向许曼正在绣的灯面。
如果那盏绣出来的灯,承载的是被灯娘娘压下去的怨气,那它就是怨灯。
不多时,许曼绣完了灯的轮廓。
可最后一针卡住了。
普通针刚碰到灯芯位置,便“啪”地断开。
许曼脸色一白:“不行,还是要黑针。”
沈问萤拿起黑针。
认脸针,落针成面。
如果用它绣灯芯,会不会把灯芯变成“脸”?
江映紧张道:“要不用我的头发?电视剧里不是都这么演,头发能当线。”
沈问萤看了她一眼:“你少看点狗血剧。”
但这句话倒提醒了她。
脸不能绣。
但可以绣看不见脸的东西。
比如名字。
沈问萤问许曼:“你能不能把最后一针绣成一个字?”
许曼:“什么字?”
沈问萤说:“冤。”
许曼手一顿。
她明白了。
灯娘娘不该有脸。
被借命、被偷寿、被做成灯油的人,才该有脸。
可他们的脸已经被灯娘娘夺走。
那就不绣脸。
绣冤。
许曼接过黑针,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红线上。
她一针落下。
白绢上的小灯灯芯处,慢慢浮出一个极小的“冤”字。
黑针没有反噬。
反而是整张灯面忽然震了一下。
灯娘娘空白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红痕,然后那红痕慢慢凝聚,变成一滴晶莹的血泪。
血泪顺着白绢往下滑,在“冤”字的位置停住,晕开一小片暗红。
与此同时,整个灯宅的温度骤降,院中的六盏空灯同时晃了一下,发出“叮铃”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