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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油尽灯枯
江映怒道:“他疯了吧?还来?”
沈问萤看着那只掌心眼。
那只断手竟诡诡地支棱起来,五根手指弯折如蜘蛛细足,贴着地面飞快爬行,直扑沈问萤面门。
陆见微抬脚踩住。
“啪”的一声,断手爆成黑油。
可祠堂门外,密密麻麻的爬行声响此起彼伏,越来越近。
油铺掌柜阴恻恻的笑声响起。
“半夜看铺的人,不能空手。”
“他欠我一位客。”
沈问萤皱眉。
周启明把自己看铺的债,转嫁到了她身上?
不,不是转嫁。
是他和油铺掌柜做了交易。
以害她为条件,换自己活命。
这人真是不把作死玩出花不罢休。
祠堂木门被门外涌来的黑油缓缓腐蚀,融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洞口边,周启明半张惨白的脸探进来,眼底布满红血丝,
“沈问萤,你帮帮我吧。你那么厉害,你去油铺一趟又不会死。我不行,我真的会死!”
江映冷声:“你现在求人的话术跟她叔一家一模一样。”
周启明吼道:“我只是想活着!我有什么错!”
沈问萤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想活没错。”她说,“但你每次活,都要踩别人去死。”
周启明脸色狰狞:“那又怎么样?禁域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
陆见微冷冷开口:“那你现在就是弱。”
周启明一僵。
下一秒,陆见微抬手,掌心的照路灯骤然亮起莹白微光。
清浅灯光穿透门洞黑雾,门外景象骤然清晰映入众人眼底。
众人这才看清,周启明身后根本没有油铺掌柜庇护。
屋檐下,一排排油皮人悬空吊挂,人皮灌满粘稠黑油,嘴巴被灯芯缝死,身子随风轻轻晃动,无数双眼睛黏在周启明身上。
而油铺掌柜站在更远的阴影里,抱着胳膊,正笑眯眯地冷眼看戏
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周启明。
所谓带客换命,只是让他把更多活人骗进油铺。
沈问萤看见周启明脚下有一条黑线,黑线连接着他背后的油皮人。
“他已经不是完整活人了。”许曼低声说。
周启明听见,惊恐地摸自己的脸。
他的脸皮不知何时变得油亮,毛孔里渗出黑油。
“不是......不是这样的!”
油铺掌柜笑道:“卖油郎,看铺久了,自然也要变成油。”
周启明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他哭着拍门:“救我!沈问萤,求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杨宁眼神不忍,但不敢说话。
江映咬牙:“你别心软。他刚才想害你。”
沈问萤没有心软。
她走到门边,隔着腐蚀出的洞看周启明。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求救时,我救过你吗?”
周启明疯狂点头:“记得!我记得!你再救我一次!”
“那次之后,你做了什么?”
周启明脸色僵住。
他怨恨她,拖累大家,又想在神像前扯下她的脸。
“禁域里的鬼讲规则。”沈问萤说,“我也讲。”
她把油铺木牌从地上捡起来,递到洞口。
“你欠油铺看铺,这债是你的。我不抢。”
周启明瞳孔骤缩。
“不——”
油铺掌柜伸出黑油长臂,缠住他的脖子,将他往后拖。
周启明的求救声逐渐变成惨叫。
最后,祠堂外只剩下一盏新挂起的油灯。灯皮上,隐约浮现出周启明的脸。
江映沉默了很久,低声说:“他死了吗?”
陆见微:“变成债的一部分了。”
杨宁脸色很白:“如果他不害人,是不是还有机会活?”
没人回答。
但答案很清楚。
有。
第一夜的所有任务都没有绝对死局。
周启明每一步,都选择了最坏的路。
天边泛起鱼肚白。
祠堂门外的黑油退去,红灯熄灭。
黑褂老人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敲了敲铜锣。
“天亮了。”
“恭喜客人,过了第一夜。”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停在少了一人的位置上,笑容更深。
“少一位客,也是常事。”
江映小声骂:“常你大爷。”
黑褂老人像没听见。
“白日里,长灯村不留客。诸位可在村中行走,寻债,问债,但太阳落山前,必须回灯宅。”
他又敲了一下锣。
“第二夜,灯娘娘要查账。”
“查不清的债,会翻倍。”
说完,他佝偻着背离开。
太阳升起后,长灯村变了模样。
夜里阴森的街道,白天竟然像普通古村。
村民脸上的白粉淡了很多,甚至有了些活人气。
有人弯腰挑水,有人门前晒衣,还有推着木车沿街叫卖早点的,炊烟袅袅,一派安宁平和。
江映站在祠堂门口,神情恍惚:“我差点以为我穿到民俗旅游区了。”
杨宁小声说:“如果没有昨晚那些事,我可能会买个纪念品。”
沈问萤看着街上的村民。
白天的他们,似乎不记得夜里的事。
一个卖糖人的小孩从她面前跑过,脸上没有红纸面具,笑得很正常。
正是昨晚“没有门的小店”那个小孩。
他看见杨宁,还冲他挥手:“送灯哥哥!”
杨宁愣了一下,也挥了挥手。
陆见微说:“白天可能是他们生前的样子。”
许曼看向街边的绣坊:“那我们可以问出更多真相。”
沈问萤点头。
第二夜查账。
他们必须在白天尽可能找线索。
五个人在祠堂外简单分工。
陆见微去找无名守夜人梁守安的线索。
江映去戏台和断舌戏女春桃有关的地方。
许曼去绣坊找阿绣。
杨宁去找那三盏失灯魂。
沈问萤则要找两件事。
第一,沈家债务后续怎么清。
第二,母亲留下的旧主灯到底指向哪里。
陆见微看她:“你一个人?”
江映立刻说:“我可以陪她。”
沈问萤摇头:“你们各自债没清,时间不够。白天应该没夜里那么危险。”
陆见微沉默片刻,将照路灯递给她。
“拿着。”
沈问萤没接:“你不用?”
“我记得路。”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而且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下意识相信你。”
沈问萤微怔。
陆见微昨夜还掉名字后,忘了一部分与她相关的情绪。
但他没有因此疏远,反而在追查这种“信任”的来源。
这人很冷静,也很危险。
可这种危险,此刻站在她这边。
沈问萤接过照路灯:“谢了。”
陆见微看着她:“活着回来还我。”
“放心。”沈问萤提起灯,“我这人欠债必还。”
江映在旁边啧了一声:“你俩这对话,怎么听着像古早偶像剧里交换定情信物?”
沈问萤面不改色:“那你想多了。定情信物不会写使用期限一刻钟。”
陆见微淡淡道:“也不会用来照鬼。”
江映:“......”
行,你们俩都很会。
分开后,沈问萤先去了村东的旧书铺。
白日的长灯村处处沾着烟火,却皆绕不开一个“灯”字。
沿街店铺无一例外,都和灯盏、灯罩、灯油、灯牌相关。
书铺门口挂着一块牌子:
【灯下书】
铺内安静清幽,一位老秀才戴着老花镜,正坐在柜台后,慢条斯理修补老旧灯罩,指尖动作沉稳娴熟。
沈问萤抬脚走入铺内。
老秀才抬头:“姑娘买书?”
沈问萤说:“查账。”
老秀才动作一顿。
他看了她一眼:“查什么账?”
“外乡沈家,借寿债。”
老秀才眯起眼:“白日不谈夜债。”
沈问萤把讨香碗放到柜台上。
铜碗里还残留着一点青色灯火。
老秀才看见铜碗,脸色骤变。
“这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