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到延平关的消息是萧衍告诉我的。

“你那位前夫带了五十精卫，以‘迎回太子妃’的名义递了国书，请求入城。”

他抬眼看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朕要是放他进来，你什么意思？”

“陛下觉得呢？”我反问。

“朕觉得让他在宫门口多站一会儿也无妨。”萧衍轻笑一声。

萧衍没拒绝太子入城，也没接见。

精卫被安排在驿馆，太子被领到皇宫正门外，没了下文。

宫门口只有禁军面无表情地站立两侧。

苏婉跟在太子身旁，站立不安，脸上的不耐烦掩都掩不住。

“殿下，他们分明是在故意晾咱们！为一个弃妃折腰不值得，传出去皇室脸面何存？不如回去，让鸿胪寺发国书正式交涉——”

太子没接话。

苏婉愣住又问：“殿下？”

“所有人都回驿馆。”

太子声音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孤一个人留下。”

苏婉脸色变了：“殿下不可——”

太子抬手摘下发冠交给德全公公。

解开外袍、腰带、玉佩，只剩一身单薄的中衣。

德全公公手发抖：“殿下......”

“孤说了，都回去。”

苏婉被侍卫送走，回头张望，面露慌张。

我站在角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宫门口素衣跪地的身影。

秋风萧瑟，穿过廊道。他跪在青石板上，脊背挺直，像是在固执地守着什么。

丫鬟端来姜茶：“姑娘，门口那个人......您要下去见见吗？”

我端着茶碗没动。看着远处跪着的人影一动不动，眼神冰冷。

“他等三天，”我开口，声音被风吹散，“我等了三年。”

第一天，阳光晒得石板发烫。禁军换班递水，他没接，保持站姿。

我移开视线，毫无波澜。

第二天，暴雨如注，宫门口积水漫过膝盖。太子右臂旧伤裂开，血水从袖口渗出，在积水中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花。

他没有挪动半分，仿佛一座石雕。

我看着雨中人影，攥紧栏杆，心中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嘲讽。

第三天，太子终于撑不住，栽倒在石板上，倒下瞬间，他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死死护在胸口。

布包散开，露出一只荷包。

绣着鸳鸯，针脚歪斜。

那是大婚夜里我熬红了眼睛绣的，他竟然贴身带了三年。

我看到荷包后，往事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闪过，心中不是滋味。

弹幕飘过：【他一直带着......他从来没扔掉过......】

我转身下楼，脚步加快。

穿过回廊庭院，宫门打开，我迈步出去。

他趴在地上，衣服被血水浸透，肩胛骨缠着渗血绷带，狼狈到了极点。

我停在他面前，头顶最大的瓜裂纹密布，微光闪烁，随时都会炸开。

他听到脚步声，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抬头看我。

张了几次嘴，喉结滚动，才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回应，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太子深吸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他双手举到我面前，手抖得厉害。

“你走之后第三天，”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我在苏婉房中找到了这个。”

“三年来，她每晚给你送的安神汤里——”他停顿，眼底满是痛苦，“都放了这个。”

我接过瓷瓶，拔开封蜡闻了闻。

是绝子散。

我以为身体出问题，找太医看诊说体寒，偷偷喝了不知多少苦药。

原来根本不是我的错。

我眼眶涨红，指节泛白，握紧瓷瓶。

太子跪在面前，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是孤瞎了眼，错信枕边人，亲手把你推进了深渊......”

“凤宁，孤不敢求你原谅——”

“孤只想告诉你，错的从来不是你。”

我想骂他，想打他，想问他为什么不早发现。

我张嘴，话未出口。

头顶传出一声刺耳的脆响，金光如火山喷发般从裂缝冲出。

瓜在头顶崩裂成碎片，在空中聚合拼接。

化成巨大而清晰的画面悬在半空。

密室里点着烛火。

一双手飞速抄写。

桌上原件盖着火漆印，印上铸着两字：“机密”。

那是太子书房最高等级的军机密报。

抄完最后一行，搁笔。

拿起副本卷成细筒，推窗放飞信鸽。

那人抬头，烛火照出下半张脸，那是？

画面在这一刻骤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