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晞挎上张添墨的胳膊，假装醉酒的样子。张添墨倒是紧张了起来，这位制片在业内可说是很有分量的，要是驳了他的面子，会不会不好？

“穆晞，不要装醉，我可是知道你什么酒量。”

穆晞斜睨着制片：“不跟你喝。”

哇，晞姐，你有种！

制片哈哈大笑了两声：“你这丫头，怎么还记仇？不就是上次骗你喝了一口蔬菜汁嘛。”

穆晞掰着手指头对张添墨说：“紫薯，胡萝卜，芹菜，洋葱，柠檬。来，你感受一下。”

这东西听着就很诡异！

这杯酒，穆晞到最后也没喝，因为张添墨被留了下来。在那位很有分量的制片坚持要把这杯酒送出去的时候，穆晞把她推了出去，并说了一句非常有建设性意义的话——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张添墨还有点胆怯的，穆晞本来已经走出了餐厅，又扒着门边喊了句：“不准为难我家墨墨！”

张添墨举起杯豪爽地一饮而尽。

啤红白不管哪一样在张添墨嘴里都是一个味儿——苦。等她吐着舌头跑出去找穆晞时，看到那个美丽的人坐在楼前的台阶上，抬头看天。

楼前的灯投射在穆晞的背影上，她的背弯了，却不似老人那样看起来很压抑，反倒让张添墨觉得有几分可爱。长长的黑发垂落下来，让张添墨想起堕天使的翅膀。她就这么坐在冬夜的灯下，仰头看着满天星斗。

张添墨走过去，说：“晞姐，别着凉了。”

穆晞指着右边的远处：“那边有个小超市。”

“我知道。这种偏僻的地方还能有超市，真不容易。”

“他家门上贴了‘哼哈二将’，平时‘哼’开着，‘哈’就关着。我以为他家只有‘哈’。”

张添墨以为她喝醉了。

穆晞拿出手机当笔用，在台阶的积雪上画画：“进了门，左手边是柜台。右手边是卖饮料的货架。吃的东西都在里面，但是过道太窄了，上回跟道具刘哥一起去的时候，他要侧身才能过去。他家有个桶，老板说是自酿的......”

“晞姐，你想吃冰激凌了吧？”

穆晞回了头。笑眯眯的：“两个脆皮归我，一个香草归你。记得进门跟老板说新年快乐。”

张添墨走在积雪上，心情愉快的可以随时哼出歌来。大约走了十五六分钟才到超市。她特意看了看店门，果然真的只有“哈”其实，她从来没注意过小超市的门上贴没贴画，贴了什么画。原来这俩就叫“哼哈二将”这么冷的天气，为什么要开半扇门呢？还有里面那厚厚的帘子掀起来实在很费劲。

挑起厚厚的棉帘子，热气和烧煤的味儿扑鼻而来，胖乎乎的老板坐在柜台里面打瞌睡。张添墨点点头，说：“新年好。老板。”

张添墨买了两个脆皮甜筒和一小盒香草味冰激凌，临走的时候，老板免费送她一盒摔炮儿。说是近些年不让放鞭炮了，听个响儿意思意思。她按照原路返回，远远的看到彤姐和一个男人正在跟穆晞说话。

彤姐的家远在北京，从北京到这里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彤姐对晞姐真好，大年三十还来探班。那男人看起来也好眼熟，公司的人吗？

远处，彤姐冷的直跺脚，一溜小跑进了楼门口。招呼着：“晞晞，外面冷，快进来。”

穆晞很礼貌地对身边的男人点点头：“唐先生，导演和卢制片都在餐厅呢。”

唐先生很帅，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的：“外面实在太冷了。”说着，脱下身上的大衣，一边走一边给穆晞披上，“你也是，出来怎么不带助理？”

穆晞没回应，走上最后一个台阶。

张添墨站在远处，看到他们进去才松了口气。幸好彤姐没发现自己，不然肯定要骂人的。毕竟彤姐不允许晞姐吃甜食，尤其是晚上。楼门前的灯并不大，能够照到的范围有限，超过三五米就很昏暗了。张添墨走在昏暗与光明的交界，旁边用来放器材的帐篷里有光闪了几下。张添墨担心地想，是不是有器材没关，还在耗电。她拎着一袋子甜食走过去，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一个穿的像熊似的家伙举着相机正对着进楼的穆晞和男人。

“你干什么？！”张添墨诧异地叫了出来。

熊人被吓了一跳，放下相机正眼瞧了瞧张添墨，满不在乎地说：“是你啊。”

张添墨认识熊人，他是公司的摄影师。瞬间，她想起方才给穆晞披衣服的人是谁了。海狮集团董事长唐权。

几天后，一条“唐董大年夜探班穆晞”的报道被冲上了热搜，文章中配上照片和视频，里面只有穆晞和唐权，没有彤姐。从某种角度来也算是说货真价实。一时间，吃瓜群众，穆晞粉丝，甲乙丙丁......纷纷下场。张添墨不敢看微博，不敢看头条，什么都不敢看。因为她知道......

穆晞盘腿坐在床上，正在准备明天的戏份。

“墨墨，我想喝咖啡。”

张添墨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外面的枯藤发呆。一个纸团打过来，她才意识到穆晞方才好像说了什么。

“怎么了，晞姐？”

“冲杯咖啡。”

张添墨哦了一声，起身走到桌前，熟练的拿出杯子和手动咖啡机。磨咖啡豆的时候卡啦卡啦的声音听起来特别解压，张添墨一直很喜欢这种声音。但是今天，她觉得这声音很烦。

热水注入滤纸中的咖啡粉，咖啡香随着蒸腾而起的热气散发出来。张添墨把充好的咖啡放在床头柜上，看着穆晞拿起克莱因蓝马克杯喝了一口，眨了眨眼。

房门外的走廊传来了几个人的交谈声。张添墨在心里抱怨：这个破门！剧组里早有人抱怨房门不隔音。穆晞不在乎，张添墨也不在乎过。

“你还在看？”

隔着门不知道是谁说话，只能听出是个年纪不小的女性。

“她公司下场了。”

“是吗？说什么了？”

张添墨下意识竖起耳朵。

“说她跟唐权只是朋友，还说发帖子的人侵犯了隐私权，公司会追究法律责任。”

“公司真会扯皮。倒是没否认她跟那个姓唐的有不正当关系。”

“事实嘛，否认有什么用。她要真能上位也行，就怕啥都没捞着，反惹一身骚。我听说唐权的老婆可不是什么善茬儿。”

“你不知道吗？唐权的老婆是......”

张添墨猛地站起身要出去教训教训那两个八卦婆。

“墨墨，你怎么没放糖啊。”穆晞砸吧着嘴，说。

张添墨也想起方才忘记方糖了，但是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外面两个混蛋！她继续往前走。

“张添墨。”

穆晞很少会叫她的全名，更很少用这么冷漠的语气叫她的全名。

张添墨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怒气，慢慢走了回去。穆晞指了指咖啡杯：“两块方糖，再加点牛奶。”

“晞姐！”

穆晞轻叹了一声。张添墨看到她转头看着放在桌子上面的瓶子，里面装着数百颗五颜六色的幸运星，都是粉丝为她亲手折的。

“墨墨，等拍完这部电影，咱俩去度假吧。就咱俩，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躺平，吃完了睡，睡了醒了吃。你喜欢南方还是北方？三亚就算了，我听说长白山不错，这个时候去还能滑雪。找个教练......“

“晞姐！”

张添墨不甘心的第二次叫了晞姐，穆晞也是第二次无奈轻叹。

“不要在乎网上的东西，很快就过去了。”

我不是在乎网上的流言，我是在乎真相！

“墨墨，以后再听到这种议论，就当没听见。戏也快拍完了，早上彤姐还跟我说，等杀青了先给咱俩接风洗尘。对了，她还准备了小礼物，也有你的份儿哦。”

“我不礼物！那些照片和视频，其实，其实是......”

穆晞往她嘴里塞了一个奶油小面包。

“呜呜！”她真的快要哭出来了，为穆晞，或者也为别的什么。

穆晞笑着，眼睛里像是有一汪儿水似的：“我知道。”

因为过度惊讶，张添墨忘了拿掉嘴里的奶油小面包。

穆晞伸出手揉揉她的头发：“乖，有东西吃就快吃。吃了东西就不会说话了。”

那一刻，张添墨第一次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穆晞。后来，穆晞和唐权的话题居高不下，连同电影本身也受到了更多的关注。配角，导演，制片，编剧，大家都被啦下场。每个人的粉丝都涨了好几倍。

某天，张添墨听说，唐权的老婆是电影最大的出资人。

张添墨多希望，穆晞失踪也是公司为炒作而设计的局。

这种想法，真是可笑啊。

——

“你笑什么？”白诗涵看到张添墨露出嘲风一般的笑容，不明白她都被揭发了秘密，怎么还笑得出来。

张添墨看了眼白诗涵，又看了眼马丽娜。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这时，林逸回来了。他进来房间就问：“张添墨，那桌子下面什么都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