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最后一天确认志愿，你到底填了本地的师范没有？”

临近傍晚，爸爸手里攥着一把葱，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回来。

还没换鞋，质问的声音就先砸了过来。

我坐在狭窄的折叠桌前，正对着一台老旧的二手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填了。”

我头也没回，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你让开，我自己看！”

爸爸大步走过来，一把将我推开。

他不懂电脑，但认得字。

我早就料到他会检查。

屏幕上，是我提前做好的假截图。

清晰地显示着“市师范学院”和“已提交”的字样。

爸爸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盯了半分钟。

确认无误后，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

“算你识相。”

他冷哼一声，把葱扔进洗菜盆。

“现在大环境不好，读个师范出来当老师多好，旱涝保收。”

“最重要的是离家近，以后泽宇上了大学，你还能方便照顾他。”

我站在一旁，垂着眼帘。

照顾宋泽宇。

原来我考全省第三的价值，就是为了更方便地给别人当仆人。

高二那年，我因为成绩好，被几个学渣男生嫉妒。

他们把我堵在厕所里，用冷水泼我，逼我给他们写作业。

我不肯，他们就把我推下楼梯。

我的右臂当场骨折，疼得在地上打滚。

班主任把爸爸叫到学校。

对方家长本来还有些心虚。

可我爸看了一眼我吊在胸前的手臂，第一句话却是：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他冷着脸，当着所有老师和家长的面，对我劈头盖脸地骂。

“全校那么多人，他们为什么不打别人偏偏打你？”

“肯定是你平时招惹人家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惹事生非！”

最后，他甚至主动向霸凌者的家长赔礼道歉，说是我不懂事。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那几个男生得意的嘴脸。

以及我右臂骨折处，钻心刺骨的疼痛。

从那天起，我不再相信这世上有避风港。

“姑父，表哥真的很听话呢。”

宋泽宇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刚买的新球衣。

“以后我也考市里的大学，跟表哥作伴。”

爸爸立刻笑得合不拢嘴，走过去摸摸他的头。

“我们泽宇这么聪明，肯定能考个好学校。”

两人其乐融融的画面，像极了相亲相爱的一对父子。

我悄无声息地合上电脑。

真正的志愿，我已经在网吧里填好了。

所有批次，清一色填满了离家两千公里外的那所顶尖学府。

我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时间一天天过去。

家里的气氛在表面上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宋泽宇依然变着法地挑衅我，抢我的东西，向爸爸邀功。

爸爸也依然动辄对我辱骂，甚至因为一点小事就动手。

但我不再反驳，也不再流泪。

我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安静地承受着一切。

因为我知道，这都是最后的倒计时了。

直到八月的一个午后。

蝉鸣声在窗外声嘶力竭地叫着。

“林晓川！有快递！”

楼下大爷的大嗓门穿透了闷热的空气。

我猛地站起身。

心跳在这一刻瞬间加速。

来了。

我快步冲下楼，从快递员手里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红底金字信封。

信封上印着“哈尔滨工业大学”几个大字。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通知书紧紧抱在胸前。

两年了。

我终于等到了这把打开牢笼的钥匙。

我转身上楼，刚走到家门口。

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

爸爸正准备提着垃圾下楼，迎面撞上了我。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被我抱在怀里的红色信封。

那是录取通知书特有的包装。

“通知书到了？”

他眼睛一亮，一把将垃圾袋扔在地上。

“快拿来给我看看！市师范的通知书肯定很好看！”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来抢。

我没有躲，任由他将信封从我手里抽走。

爸爸满脸得意地撕开信封封口。

“泽宇！快出来看，你表哥的通知书到了！”

宋泽宇穿着拖鞋吧嗒吧嗒地跑出来，探头凑过去。

爸爸将里面精美的折页抽了出来。

目光落在第一行的校名上，他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