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一章
和顾睿城在一起的第十年,我的三十岁生日,我跪在地上求顾瑞宸别走。
他搂着新欢轻笑:“你这种又老又廉价的女人,也惦记着过生日?”
我终于死心,消失得彻底。
后来,他翻遍全城,却只找到我留下的钻戒和流产报告。
钟声响起时,他猩红着眼冲到我家,却见我笑靥如花对旁人举杯。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觥筹交错间,我歪头轻笑:“顾先生,听说你妻子死了,恭喜啊。”
1.
窗外是小孩嬉笑的欢乐声,伴着春日的烟花,“砰”的一声,映得客厅忽明忽灭。
我独自坐在沙发上,满桌凉透的菜,都是他上周随口提过想吃的。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我立刻放下手机,从沙发上弹起来,赤脚跑向玄关。
顾瑞宸带着一身寒气进来,一看到我,眉眼间那点惯常对我的不耐烦,迅速凝结起来。
“瑞宸......”
他手机响了。
瞥了一眼屏幕,眉心的褶皱立即化开,接起时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和。
“嗯?到了?我就来。”
“你要出去?今天我生日,我做了......”
他带着不耐打断了我,说道:“我有事。”
“和,林薇?”这个名字,我吐出来时声音发颤。
他眼神倏地冷下来。
“叶舒子,你管得太宽了,就算是,你又能怎样?”
“我是你妻子!”这句话冲口而出,带着积压太久的委屈和怒火。
“妻子?”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不过签了张纸罢了,摆正自己的位置。”
他转身要走。
我脑子一热,冲过去抓住他大衣的袖子。
“瑞宸,对,对不起,别走,求你了,今天是我三十岁生日,就今晚,就陪我吃一顿饭,我有一件好事儿,要和你宣布。”
“放手。”他声音不大,却和外面的天气一样冷。
我不放,执拗地仰头看他,眼泪不争气地涌上来。
“五年了,瑞宸,难道这五年,我在你心里便一直都只是三分像别人?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一点点?”
他猛地抽回手,俯视着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叶舒子,你这副死缠烂打的样子,真让人倒胃口,还心里有你?你配吗?”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扫过我身上洗旧的居家服。
“看看林薇,再看看你自己。”
“你除了会做这些廉价的家常菜,像个怨妇一样等我回家,还会什么?”
“可是,当年明明是你求着我嫁给你的!”
“是,当年是我求着你嫁给我。”他截断我的话,语气冷硬。
“可我现在不求了,懂吗?”
他拉开门,寒风卷着雪沫灌进来,不耐烦地挥开我,边往外走边说。
“别哭了,难看,也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顾瑞宸!”我冲出家门,赤脚刚踩上外面的雪地,就摔了一跤。
我摔在冰冷的地上,春雨淅淅沥沥的,带着冷气,落满肩头,哭着喊:“瑞宸,我错了,我的错,你别走,别走!”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
门外车灯亮起,林薇娇柔的声音传来:“瑞宸,快过来呀,外面好冷~”
他连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转身便朝那光亮走去。
“顾瑞宸!你走了,就再也别回来!”我歇斯底里地喊道,周围出来过节烟花的大人小孩都被我吓着了。
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林薇的头,始终没有回头,声音混着风雪飘来。
“叶舒子,这是我家,该滚的,是你啊。”
漫天烟花在他们头顶炸开,五彩斑斓,映着他们相携的背影,宛如一对璧人。
可当年,一遍遍求着我和他结婚的,也是他。
2.
和顾瑞宸是在迎新的时候认识的。
他是大我两届的学长,那天人潮涌动,我拖着笨重的行顾箱,在九月的烈日下有些发晕。
忽然,一件柔软的深蓝色衬衫轻轻落在我肩上。
“围起来吧。”他的声音很温和,没有半点让人难堪的意味。
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脸霎时烧得通红。
浅色裤子上那抹刺眼的痕迹,竟被他看见了。
我手忙脚乱地将衬衫系在腰间,头都不敢抬。
他已经自然地接过了我的行顾箱,侧身为我挡住拥挤的人流。
“走吧,学妹,”他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在迁就我的慌乱,“我带你过去。”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叫顾瑞宸。”
军训时他会递给我一瓶冰水,轻声说:“别中暑了。”
我生理期疼得脸色发白,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杯温热的红糖水,放在我桌上。
“学长对你有意思。”朋友们总这样打趣。
他确实表白了,在大一那年的初雪。
他说:“叶舒子,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恋爱后,偶然从他高中同学那里听到了一句他和林薇。
他神色很自然,也很坦诚的对我说道:“的确是我的初恋,但是我们早就分手了,也早就没联系了。”
我那时太年轻,也太相信他清澈的眼神。
“真的?”
“真的。”他握住我的手,“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我现在呀,心里只有你。”
他对我真的很好。
记得我所有喜好,礼物除了纪念日的,每月一个也毫不间断,我生病时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请假陪我去医院。
我身边所有的朋友都说:“叶舒子,顾瑞宸把你宠上天了。”
大四那年春天,他在我宿舍楼下用蜡烛围成心形,举着戒指单膝跪地。
“舒子,嫁给我吧。”他的声音在晚风里有些颤,“一毕业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我被巨大的幸福冲昏了头,只会点头。
他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砸在了学地上,抱着我说道:“我是他这一生,最难得的至宝。”
婚礼很美好,我们得到了所有家人朋友的祝福。
从我俩决定结婚了之后,他便一直在哭。
我也忘记了,至宝放在了手里,便不再是至宝了。
起初只是他加班多了,手机总静音。
直到那个雨天,我在他忘记带走的外套内袋里,摸出一张照片。
一个和我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女孩,笑靥如花。
背面有一行褪色的小字:“给瑞宸,薇,于巴黎。”
我拿着照片等他到深夜。
“这是谁?”我的声音很平静。
他看了一眼,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恢复淡漠:“林薇。”
“你不是说都删干净了吗?”
“以前无意中留下的。”他伸手想拿回照片,我躲开了。
“只是无意中留下?”我盯着他,“顾瑞宸,你看着我,你当初追我、娶我,是不是因为我像她?”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林薇给他打电话,他立马接了起来。
“说话啊!”我终于崩溃。
他抬起头,看着我泪流满面的脸,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坦诚。
丝毫不管我的歇斯底里,他温柔的和林薇讲完话后,说道:“就算是,可我们不是结婚了吗?”
他眼中的遗憾与落寞,是从来没有对我展现过的。
落寞于现在已婚的处境,遗憾不能再和林薇在一起
“叶舒子,”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三分像林薇,便是你的难得。”
他说,如果不是第一眼看我觉得我像林薇。
他也不会注意到我裤子上的血渍,也不会上前来帮我,也不会对我嘘寒问暖,也不会有后续的一切故事。
3.
雨地里,我赤脚坐着,浑身冻得僵硬麻木。
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小姑娘从隔壁跑过来,把还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我肩上。
“姐姐,”她声音小小的,“给你穿,不冷。”
我还没反应过来,隔壁家玲姐已经快步走来,一把将我扶起。
玲姐是个离婚了的单亲妈妈,平时不咋爱和邻里人说话,大家都是各忙各的。
“快起来,这要冻出毛病的!”她拍掉我身上的雪,“走,上我家暖暖。”
我像个木偶般被她搀进隔壁的门。
屋里饭菜飘香,桌上却只摆了两副碗筷。
“我们家就我和妞妞,”玲姐边盛饭边说,“正好,你陪陪我们娘俩。”
妞妞乖巧地坐到我旁边,把热汤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握着汤碗,眼泪突然掉进汤里。
她看见了,轻轻叹了口气。
“刚才在门口,我都听见了。”她给我夹了块肉,“妹子,有些话,姐得跟你说说。”
妞妞抬头看看我们,女人摸摸她的头:“吃饱了去看电视吧。”
等孩子离开,玲姐才压低声音开口。
“这情爱啊,最是说不清,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爱情几段故事呢?不是为情爱弄的要死要活的呢?”
她看着旁边看电视的妞妞苦笑了。
“可你说后悔吗?不后悔,那时候是真的,现在也是真的,真的好好的活着。”
她握住我冰凉的手。
“只要爱的时候,你是掏心掏肺的,那就是真的,你的真心是你自己的宝贝,它不亏。”
“可是姐,”我哽咽着,“我把自己弄丢了......”
“所以才要记住,”她语气坚决,“爱人先爱己,你都不暖和自己,怎么指望别人来暖你?”
她指指我身上的衣服,“你看妞妞,她不懂什么大道理,可她知道自己冷,也知道你冷。”
“大人还不如小孩,我们也不能困在一段感情里面,困一辈子,你说是吧。”
直到她的眼泪也从眼角落下来,我的眼泪也跟着落在了汤里。
是了,是这样的,我总不可能困在这里一辈子吧。
4.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进浴室时,才发现腿间不知何时洇开一片暗红的血迹。
我扶着冰冷的瓷砖墙,刺目的红,在惨白的灯光下,扎得我眼前发晕。
小腹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下坠般的钝痛。
手机就在口袋里。
我知道不该打,可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盼了多年的孩子啊。
他会不会不一样呢,会不会也期待着呢?
会不会也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够出来看一看这个世界呢?
手指不听使唤地滑动屏幕,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被拨了出去。
响了很久,没人接,我又打了一次又一次,电话才被接起。
“喂?”李瑞宸的声音传来,背景是舒缓的音乐和隐约的娇笑,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瑞宸,是我。”我压抑着身体的痛苦,尽可能平稳地说道。
“嗯。”他应了一声,心不在焉,“什么事?我这边有点忙。”
“我,”我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我怀孕了,我们,有孩子了。”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死寂。
然后,我清晰地听见林薇凑近话筒,用那种带着微微喘息的声音,轻笑道。
“哟,来得真是时候呢~瑞宸,我就说她不会轻易放手,总得找个由头,比如受伤啊,怀孕啊之类的之类的。”
李瑞宸似乎挪开了点手机,但我还是听见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点宠溺的笑意,说道:“别闹。”
随即,他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对着话筒,是一种公事公办般的、冰冷的平静:“有了就好好养着,需要钱跟我说。”
“不是钱,”腹部的绞痛让我几乎蜷缩起来,我弓着腰,声音带上哭腔。
“瑞宸,我肚子好疼,一直在流血,我怕孩子......”
“叶舒子,你疼,你流血,你该找的是医生,不是我!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我能替你疼还是能替你止血?你自己看着办!”
“可是这是你......”
“够了!”他厉声喝道,“大晚上的,别没事找事!我很忙!”
“嘟——嘟——嘟——”
忙。
浴室惨白的灯光无情地照耀着那片不断扩大的暗红血迹。
我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忽然想起雪地里妞妞清澈的眼睛,还有她说“给你穿,不冷”时认真的小脸。
隔壁女人的话在耳边响起来:“好好的爱自己,才能更好的爱你的宝贝。”
我慢慢滑坐在浴室地上,瓷砖的寒意穿透衣物。
这次眼泪滚烫地涌出来,不是为了那个头也不回的人,而是为了这个连流血流泪都不心疼自己的自己。
5.
一大早,门铃急促地响个不停。
我拉开门,看见我爸我妈顶着寒风站在门外。
我妈的眼睛肿着,我爸面色铁青,手里提着两只鼓鼓囊囊的行顾袋。
“妈......”
话音未落,我妈已经冲上来紧紧抱住我,泣不成声。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异常平静:“我没事了,真的。”
我爸的目光越过我的肩头,扫过空荡冷清的客厅,最后落在我苍白的脸上。
他喉结剧烈滚动,拳头攥得咯咯响:“那个混账在哪?”
“除夕夜出去,就没回来。”我的声音很淡,实在是没力气了。
我妈松开我,双手颤抖着抚摸我的脸颊。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一个人扛......”
“先去医院吧。”我爸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别的以后再说。”
“去吧,孩子应该是没了。”我实在是没有了一丝力气,昨晚陆陆续续的出了几次血,也有疼,比不上心里痛。
身体疼,我还能吃止痛药,可是心里,我需要清醒。
检查结果出来时,医生摇了摇头,孩子还是没保住。
为了后续的健康,我还是住院了。
我妈扶着我的手一直在抖。
我爸听完报告,转身就往诊室外走。
“爸。”我叫住他。
他背对着我站定,肩膀绷得像块岩石。
“我的事,让我自己处理。”我看着他的背影,“您别动手。”
他猛地回头,眼睛通红:“他把你害成这样!我!”
“老叶!”我妈带着哭腔喝止,“先顾女儿要紧!”
住院的那几天,我妈寸步不离。
她不再提顾瑞宸,只是絮絮叨叨说我小时候的事,喂我喝汤时总要先吹凉。
三天后下午,我出院回家。
屋里还是离开时的样子,只是更冷清了。她开始默默收拾我的衣物和重要物品,装箱,打包。
我把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拿出来,放在茶几正中。
我妈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看着那几张纸,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我爸那几天异常沉默,电话却接个不停。
我知道他在查,查林薇,查顾瑞宸。
他抱着我说:“乖女儿,现在一切都和你无关了,爸爸一定是要为你出口恶气的。”
五天后,我爸穿上那件很少穿的深色外套,拿起文件袋。
我妈紧紧握着我的手:“让你爸去,这事该有个了结。”
他去了顾瑞宸的公司。
后来听我爸的司机说,他径直闯进会议室,顾瑞宸正在开会。
我爸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个厚厚的文件袋,连同我的流产报告、离婚协议,狠狠摔在顾瑞宸脸上。
纸张哗啦散开,落了一地。
顾瑞宸懵了,下意识捡起脚边的一张纸,是流产报告。
他脸色瞬间惨白,手指颤抖着翻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我女儿的孩子没了!”我爸的声音震得窗户嗡嗡响。
“她一个人在雪地里流血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用她省吃俭用的钱,养别的女人!攀别的亲家!”
顾瑞宸捂着脸,看着散落一地的证据。
林薇乱七八糟的调查、大额转账记录、我的病历。
最后,离婚协议上我已经签好的名字。
“不,不是,”他语无伦次,扑过来想抓文件。
“爸,您听我解释,我和林薇不是那样,孩子,昨天和她说了,让她好好养着”
“你配叫我爸吗?”我爸眼神冰冷的说道。
顾瑞宸盯着那张流产报告,仿佛能盯出一朵花来,能把我们的孩子盯回来一样。
我爸实在是气急了,拉着他就是一顿揍,最后保安怕出人命,才将人给拉开。
“顾瑞宸,我女儿不是你的备胎,更不是你的保姆。”
我爸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被扶着的人,说道。
“离婚协议签好字,寄到律师那里,别再找我女儿。”
“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