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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抱牌位,嫁亡人
“宴昭战死沙场,他膝下唯一一子,如今也只有交给宴安抚养,只是宴安那性子......”
皇后沈云沅头疼地扶额,又抬眼看向跟前跪叩的孟知予,眸中的无奈和犹豫一闪而过。
她深深叹口气,下定决心开口,“知予,你在本宫身边伺候多年,眼下本宫也只能委屈你,嫁入沈家,替宴昭照看那孩子。”
同样的对话再度上演,孟知予浑身一僵。
不等皇后出言,便猛地叩首,铿锵道,“奴婢愿抱将军牌位入沈家,抚养小郎君成人!”
“你说什么?”沈云沅惊愕抬眸。
抱牌位,嫁亡人?
“奴婢受娘娘恩典,甘愿为娘娘赴汤蹈火,求娘娘成全!”孟知予又将身子埋下几分,嗓音笃定。
沈云沅缄默不语,定定打量她几眼,最后才重重叹口气,“若是当年没有那一出,你本就该......”
“罢了,本宫依你心愿。”
懿旨书就,沈云沅亲自交到她手上。
孟知予将之紧握,双手微微发颤。
沈宴安,这辈子如你所愿,我再不强嫁。
“多谢娘娘厚恩。”
孟知予阖眸叩谢,闭眸一瞬间,眼泪一瞬即逝。
——
五年前,孟家被人陷害,获罪斩首,全族上下无一幸免。
只有她一人,被皇后沈云沅保下,进宫成了椒房殿的宫女。
从前她所盼所望,是二十五岁年满出宫。
但二十五岁未到,却先传来沈宴昭战死沙场的消息。
他膝下年仅五岁的养子,被交由其弟沈宴安抚养。
沈宴安性子不羁,是长安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这样一个浪荡公子,如何能养好孩子?
上一世,皇后沈云沅身为长姐,无奈之下,只能做主将孟知予赐婚给沈宴安为妻。
希望她代替沈宴安好好教养孩子成人。
那一年,她二十三岁,沈宴安才年满十八。
她虚长沈宴安五岁,家族凋敝,又是宫女出身。
沈宴安瞧不上她,只当是她强嫁,才有了长姐以抚养孩子为由,借机赐婚之事。
孟知予不在乎沈宴安的态度。
可沈宴安为了让她难受,故意迎了个青楼歌姬做平妻。
那歌姬常在她教导小郎君时唱反调。
她严厉之时,歌姬处处纵容。
她慈爱之际,歌姬却又说她想将孩子养废。
加上亲叔叔沈宴安的刻意引导,沈书舟厌烦她这个叔母至极,倒是和那歌姬亲厚异常。
沈书舟七岁时,歌姬摇身一变,成了定北将军府流落在外的长女。
孟知予也在那一年找到了为孟家翻案的证据。
证据直指定北将军府,为求战功,不惜陷害孟家满门。
孟知予敲了登闻鼓。
却在皇帝召见的前一日,被沈书舟送来的加料汤膳放倒。
多年隐忍蛰伏,四处搜寻的证据,在那一夜化为乌有。
朝堂之上,她独木难支,反被沈宴安和沈书舟双双咬死她是嫉妒平妻受宠,设计陷害。
御前告假状,罪同欺君。
孟知予落了个斩首示众的下场。
——
赐婚之事传出后,宫中旧友斥她赌气。
沈宴安即便是个浪荡公子,好歹也是个活人。
她有皇后赐婚,何苦非要嫁个死人,守一辈子活寡?
孟知予一笑置之,并不过多解释。
她心中清楚,嫁沈宴昭不仅是她唯一的破局之法,更是她来日的大造化。
沈宴昭没有死。
不仅如此,两年后,他会手刃北凉王,率军围城,大破敌军。
得胜归京之日,被圣上亲封为定北侯。
孟家覆灭,孟知予没有娘家。
还是沈云沅求了个恩典,这才让她能从宫中出嫁。
这是她第二次身着大红喜服,从宫中离开。
只是这次,她是要嫁一亡人。
按俗礼,本该由亡夫姐妹代持牌位,只是沈云沅身为皇后,不便出宫,最终还是只能让沈宴安抱着牌位,与她拜堂。
孟知予行至宫门时,沈宴安已在门口候着。
“知予姑姑倒是能耐,为攀富贵,连嫁亡人的事都做得出来?”沈宴安站在骏马旁边,等她从身边路过,压低声音讥讽一句。
孟知予闻言,攥着喜扇扇柄的手微微攥紧。
她一言不发地往花轿上去,只当没听见沈宴安的冷嘲热讽。
“知予姑姑竟是不择手段,你以为嫁进沈府就是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好好享受今日吧,这会是你最后一日的快活日子。”
“今日之后,我只会让你恨不得从未生在这世上。”
上辈子沈宴安的话响在耳侧。
这辈子她改嫁沈宴昭,他虽是嘲讽,却也比上辈子温柔许多。
孟知予微微垂眸,半敛的眸子遮盖住底下的自嘲。
花轿摇摇晃晃地抬到沈府门口。
“知予姑姑还等什么呢?我只是代兄长娶妻,又不是真的娶你,你还等着我背你下喜轿不成?”
沈宴安并未压着声音,他显而易见的嘲讽夹杂其中,隐隐带了两分讽笑。
说什么为了教养孩子,分明是不甘宫中伺候人的生活,要趁此机会飞上高枝。
若非兄长战死,这样的女人哪有机会踏进沈府半步?
沈宴安咬牙切齿地站一旁,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好事一般,微微勾唇。
这样喜欢攀龙附凤之人,该好好教训一二才是。
孟知予不置一言,缄默起身下轿。
喜扇扇面轻薄,眸眼一抬,便能透过红色的纱面看清跟前景象。
她前脚刚踏上地面,便见一只通体漆黑的玄猫从府门处猛扑出来,喵呜一声便要抓向她的喜扇。
孟知予微微皱眉,却并不惊慌。
她十八岁入宫,在宫中这五年什么没有见过。
一只小猫,甚至不值得她多施一个眼神。
孟知予轻轻侧身,连扇子都不曾晃动一瞬,便又稳稳站定。
那玄猫则是从她面前擦身而过,又跌入轿中,瞬间发出一声凄厉叫唤。
沈宴安站在一旁看着,有些诧异地挑眉一瞬,旋即又冷下眉目,“怪不得长姐将你赐嫁。”
“这活计可当真是适合姑姑,毕竟除了知予姑姑,再难寻第二个比你胆大之人了。”
孟知予置若罔闻,抬脚便往府内而去。
刚跨过沈府门槛,便见一个浑身素白孝服的小孩,嚎啕哭着扑向沈宴安。
“小叔叔,我不要她当我娘亲!她不是我娘亲!”
沈书舟今年刚刚五岁,眼下不过到孟知予腰间的高度,哭嚎起来声音却大得惊人。
沈宴安腾出一只手在沈书舟头上摸了一把,又语调阴阳道,“书舟懂事些,你皇后姑母非要让她过门,咱们可没办法。”
“我不管!我不要宫女当娘亲!”沈书舟哭得更凶,又转头恶狠狠看着孟知予,“你就是个奴才,我父亲是大英雄,你不配!”
他从袖中掏出颗臭鸡蛋,狠狠砸在孟知予腿上。
蛋壳破碎的瞬间,腥臭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
孟知予依旧面色平静,微微垂眸看了一眼,甚至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