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第二滴。

第三滴。

我嘴巴瘪着，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根本止不住。

鳞片还在疼。

我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欺负。

龙王老爹那边，我还能仗着是幼崽撒泼打滚；

人鱼族这边，老族长也一直把我供着当活祖宗。

偏偏今天，这个蓝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我的鳞片刮下来了！

我的鳞片！

那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我越想越委屈。

我嗷了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轰隆——！！

海底深处像有什么东西被猛然惊醒，整片浅海区域剧烈震颤，礁石群哗哗碎裂，海沙从海床上腾空而起。

海面上，千米巨浪已经悄悄立了起来。

蓝汐脚下踉跄了一下，扶着礁石，一脸懵地抬头看着四面涌来的水墙：

“这......地震了？”

她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老族长已经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了。

脸色惨白，嘴唇哆嗦，额头上的冷汗一串一串往下淌：

“小祖宗！小祖宗别哭了！！”

“是老夫的错！老夫没看好！你受委屈了！”

“你要什么老夫给你找什么——要明珠有明珠，要珊瑚有珊瑚，要什么有什么，千万别哭了！！”

我抽抽搭搭地看着他，眼泪还在掉：

“呜......我的鳞片......”

“长回来的！一定长回来的！”老族长声音都裂了，“龙......咳，你的体质这么好，过几天准保跟新的一样！”

“疼......”

“老夫这就去给你找最好的伤药！最好的！”

老族长当场就要起身，被我一把薅住衣袖。

“不许走。”

老族长：......

他就这么跪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我哭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功夫。

期间，蓝汐带来的那些难民，已经被翻涌的水流悄悄推出去老远了，一个个抱着礁石，搞不清楚状况，只当是遇上了什么天灾，瑟瑟发抖地往外逃。

蓝汐自己也被水浪拍得够呛，狼狈地趴在一块大礁石上，头发散乱，一脸茫然地望着四周。

她看了看翻腾的海浪，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老族长，皱了皱眉，没搞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我哭够了，抹了把脸。

老族长立刻凑上来，捧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小心翼翼地递到我面前：

“音音，你看，这颗明珠是老夫压箱底的宝贝，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

“你拿着玩，消消气。”

我低头看了看，接过来掂了掂，勉强收下了。

“还疼吗？”老族长又问。

“疼。”

老族长立刻转头，对着身后的族人喊：“还愣着干什么！去把咱们族里备着的万灵膏给我找来！快！”

一个族人飞速游走了。

老族长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串用深海粉晶串成的手链，讨好地递过来：

“这个，这个也给你，前些天刚叫人打的，一直想着找机会送给你，今天正好......”

我接过来，套在手腕上，翻来覆去看了看。

“还有吗？”

老族长一顿，随即立刻点头：

“有！有有有！什么都有！”

接下来老族长翻箱倒柜，把他私藏的好东西几乎搬出来了一半——深海夜光石、百年珊瑚枝、拇指大的东海蓝珍珠、还有一块据说能安神定魄的千年琥珀。

全堆在我面前。

我坐在蚌壳里，被这一堆宝贝围着，慢慢地，气顺了一些。

尾巴还疼，但心里没那么委屈了。

我拨弄着那颗夜明珠，叹了口气：

“好吧，算了。”

老族长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都虚脱了，瘫坐在礁石上，胸口起伏着：

“好，好，消气了就好，消气了就好......”

他喃喃地念叨着，顺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外头，蓝汐已经重新理好了头发，游回来了。

她在老族长身后站定，看了看堆在我面前的那一堆宝贝，眼神微微一动。

“族长。”

老族长猛地回头，眼神凌厉：

“你还没走？！”

“我......”蓝汐抿了抿唇，“我是来道歉的。”

她走上前，朝我欠了欠身，语气比刚才软了很多：

“妹妹，刚才是姐姐不对，让你受伤了，对不起。”

我没说话，低头摆弄我的珍珠串。

蓝汐顿了顿，继续道：

“只是......那些难民同胞们确实无处可去，妹妹，你现在气也消了，能不能......”

“蓝汐！”

老族长腾地站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怒意：

“你给我住嘴。”

蓝汐被他的眼神逼得往后退了一步，但她咬了咬牙，没退让：

“族长，我说的是正经事，那些同胞——”

“老夫最后说一次。”

老族长一字一顿，脸色铁青，“带着你的人，立刻，马上，给我离开这里。”

“否则，后果自负。”

蓝汐沉默了片刻。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老族长，最终还是转身游走了。

老族长目送她走远，才重新回过头来，笑着哄我：

“音音，不理她，咱们不理她，你饿不饿？老夫叫人去给你捞新鲜的深海鲜灵草——”

我嗯了一声，重新靠回蚌壳里，把千年琥珀握在手心里，慢慢闭上眼睛。

气是消了。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蓝汐走之前看我的那一眼，不像是真的服软了。

倒像是......在盘算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外头又传来了动静。

不是蓝汐的声音。

是一群人的声音。

嘈嘈杂杂的，越来越近。

我皱了皱眉，掀开蚌壳探出头。

只见蓝汐这回卷土重来，身后跟着的人比上次多了一倍不止，除了难民，还有好几个我没见过的面孔，一个个气势汹汹的。

蓝汐站在最前面，这次脸上没有眼泪，也没有委屈，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笃定：

“族长，我去把附近几个海族的长老都请来了。”

“大家一起来评评理。”

“一个人独占万年蚌壳，这合不合规矩，让各位长老来说。”

老族长脸色骤变。

我坐在蚌壳里，手里的夜明珠缓缓停止了转动。

行。

那就别怪我了。

我眼眶重新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