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回公司拿最后一份离职交接单。

推开总裁办玻璃门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明姝也在。

她坐在邵逾清办公室的沙发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呢子大衣。

“这位就是之前一直帮逾清对接项目的沈助理吧？辛苦了。”

明姝看着我，笑容温和，分寸感拿捏得很好。

她的眼神带着公事公办的疏远。

“沈助理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把交接单从文件夹里抽出来，递给一旁的李珩。

“还在找。”

明姝笑了一下，端起面前的咖啡杯。

“逾清的朋友圈子里做猎头的挺多，要不要我让逾清帮你打几个电话，内部推荐一下？”

这话说得很体面。

她大概不知道。

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人，曾经在那个男人的怀里睡了四年。

邵逾清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

他的目光停留在电脑屏幕上，鼠标偶尔点一下，始终没有抬头。

“不用了，谢谢明小姐。”

我签完字，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明姝叫住了我。

她从爱马仕的包里取出一支口红，递给旁边的邵逾清。

“逾清，这个色号好像拿错了，不是我要的那支。你帮我去楼下专柜问问能不能换。”

她说着又转向我，语气带了点不好意思。

“不然沈助理帮我跑一趟？专柜在负一楼，我不太认识路。”

在她的世界里，有些路自然有人替她铺好，不需要自己走。

邵逾清这时候才抬起头。

他没有情绪地看了我一眼。

“去吧，顺便把交接单交给前台。”

他的语气和这四年来给我安排工作时没有任何区别。

我攥了攥手里的文件夹，手指有些颤抖。

“好。”

负一楼的专柜在商场最里面，要穿过邵氏大楼外侧的一整条露天连廊。

外面的雪比昨天大了。

寒风裹着冰碴子扑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没有带伞，只能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

走到连廊中间的时候，右腿膝盖处传来一阵拉扯的疼痛。

骨膜在冻僵的状态下隐隐作痛。

我扶着廊柱站了一会儿，右腿使不上力。

地面积雪融化后又结了冰，非常滑。

我试着往前挪了半步，鞋底忽然打了个趔趄。

整个人失去平衡，猛地向前跌了出去。

手掌撑在粗糙的地面上，擦破了一大块皮。

我趴在雪地里。

偏过头，隔着大厦一楼的落地玻璃，看到二楼的VIP休息区。

邵逾清正微微弯下腰，绅士地帮明姝拉开一把椅子。

明姝坐下之前，抬手替他理了一下衣领。

我看着自己掌心渗出的血丝，扯了扯嘴角。

四年前在深山大雪里爬石阶的时候，我没有感觉到寒意与疼痛。

现在走在这条平坦的连廊上，我却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此时，一双穿着深灰色大衣的腿停在了我面前。

“能站吗？扶你一下。”

一个温柔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我抬起头。

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撑着一把黑伞，手里提着一个印着市文物保护研究所的帆布袋。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去碰。

借着一旁廊柱的力道，自己慢慢撑着站了起来。

“谢谢，滑了一下而已。”

他察觉到了我的防备，自然地收回手，目光在我不自然弯曲的右腿上停顿了一秒。

“前面的路结冰了，慢慢走。”

他没有多余的同情，撑着伞径直从我身边走过了。

但我挺直了脊背，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风雪里。

我撑着微跛的腿走到商场专柜，替明姝换回了那支正确的口红，随后原路返回大堂。

我将那只装在精美纸袋里的口红交给了前台，连同我的离职交接单。

做完这一切，我没有再抬头看一眼二楼的贵宾休息室。

属于沈青棠在邵氏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到此为止了。

我快步走出大厦，在街角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南湾公寓的地址。

那是邵逾清的住所，也是我最后需要去清理的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