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念怔住：“裴衍之……”

她刚开口，便被人从车上强行请了下去。

裴衍之站在车旁，淡淡道：“铺中营私一案，始作俑者已然缉拿。”

谢知念脸色骤白，她猛地挣开衙役，死死看着他。

“你胡说什么？”

“什么始作俑者？裴衍之，你在说谁？”

裴衍之抬眼看她，片刻后别开目光：“带下去吧。”

衙役不再犹豫，直接扣住她双手，押入公堂。

厚厚的供词和账册扔到面前，她甚至没有辩解的机会，就被强压着按下了指印。

“谢氏铺中冬衣偷工减料，且私挪家产牟利，暂押刑狱七日！”

谢知念终于明白。

裴衍之今日所有的温和、退让，不过是为了她走进这场骗局！

牢房阴冷潮湿。

裴衍之站在门外，眉眼清冷。

他看着谢知念，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灼玥这些年，吃了太多苦，当年若不是她替我挡那一刀，我未必还能活着回来。”

说到这里，他眸色微沉。

“后来她流落在外，又被卖进风月场所，受尽磋磨。如今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

他顿了顿，“她不是有心做错这些事，也受不住这样的罪名。”

谢知念靠在冰冷的墙边，指尖一点点收紧。

裴衍之仍继续说着，语气缓和，像在安抚她。

“你是侯府世子妃，衙门不会真拿你怎么样。”

“这些日子暂且委屈你了，过几日我会接你回去，以后铺子、账房，都交给你管。”

谢知念依旧沉默着，缓缓闭上了眼。

许久，裴衍之转身离开了。

谢知念这才轻轻笑了一下。

第二日，谢知念被直接押上刑台。

罪名忽然变成恶意伤人、谋害侯府子嗣。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平日里装得温柔善良，原来这么恶毒。”

“蛇蝎心肠，连孩子都容不下！”

……

谢知念被死死按在刑凳上。

第一杖落下时，她身子猛地一颤，指尖狠狠抠进刑凳。

有人忽然低笑着说了一句：

“今日可是世子迎江姑娘入府的大喜日子。”

紧接着，第二杖第三杖……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后背一片血肉模糊。

直到最后一杖，她忽然看见行刑人抬了下眼，眼神阴冷得发寒。

谢知念脸色骤白，整个人猛地挣扎起来。

下一秒，那一杖带着破风声狠狠砸下！

可预想的剧痛，迟迟没有落到身上。

反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猛地溅在了她的额头，一点点滑下来。

谢知念愣住了。

一道人影重重摔在地上，春枝倒在血泊里。

谢知念瞳孔骤缩，瞬间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挣扎。

“春枝！”

铁链磨破手腕，鲜血淋漓，她几乎跌着扑过去，把人死死抱进怀里。

春枝睫毛轻颤，努力看着谢知念。

像多年前那个小丫头一样，小心翼翼地喊着她：“故娘……”

谢知念眼泪一下子砸了下来。

“我在，春枝，别睡……你别睡……”

她手忙脚乱去擦春枝嘴边的血，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春枝慢慢闭上眼，那只抓住她衣袖的手，也一点点垂了下去。

天边不知何时开始飘雪。

谢知念死死抱着春枝，脸紧紧贴着她冰冷的脸，浑身发抖。

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哭声压抑绝望。

傍晚时分。

侯府大红灯笼高挂，喧闹声震耳欲聋。

不远处的正厅，宾客满堂。

裴衍之身着喜服，扶着江灼玥，在恭贺中走向洞房。

谢知念冰冷麻木，拖着散架的身体，背着尸首踉跄着走进院子。

鲜血一路滴落，在雪地拖出刺目的红痕。

两人隔着满堂喜乐，擦肩而过，谁也没回头。

院子一片冷寂。

她跪进雪地，用锄头刨开硬土。

十指裂开，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混着雪水。

埋下春枝后，谢知念一身血污走出侯府。

有人在码头笑着问她：“姑娘去哪儿？”

她道：“江南。”

京城到江南，山高水远。

这一走，大概此生都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