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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萧寒胜战归来,带回一个娇怯的扬州瘦马。
那女子腹部高高隆起,头上插着我陪嫁的金簪。
“柳儿救过我的命,如今怀了我的骨肉。”
萧寒连铠甲都没脱,冷冷地看着我。
“你远嫁入府五年无所出,便把正院让出来给柳儿安胎。”
柳儿娇滴滴地依偎在他怀里。
“夫人莫怪,妾身不要名分,只要这正房的炭火能暖暖身子。”
她说着,故意将滚烫的茶水泼在我的手背上。
萧寒非但不斥责,反而一鞭子抽碎了我手边的茶盏。
“瞎了眼吗?没看到柳儿受了惊吓!”
“带上你的破烂嫁妆,立刻滚去漏风的偏院!”
我看着手背烫出的水泡,抚了抚袖口上的金线。
“来人,把本宫的休书和嫁妆单子拿来。”
“顺便去南风馆,把昨日看中的那八个小倌赎了。”
1
“你疯了吗?堂堂当家主母,竟敢去南风馆赎人!”萧寒不可置信地冲我怒吼。
他连铠甲都没脱,冷冷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我看着手背烫出的水泡,抚了抚袖口上的金线。
“萧将军既然能带个青楼女子回来脏了我的正院,本宫为何不能赎几个干净的小倌来洗洗眼?”
柳儿娇滴滴地依偎在他怀里,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夫人莫要赌气,都是柳儿的错,柳儿这就搬去柴房,绝不让将军为难。”
她说着,竟真的作势要往外走,只是那脚步慢得连只蚂蚁都踩不死。
萧寒一把将她拉回怀里,怒视着我。
“你这毒妇!柳儿救过我的命,如今怀了我的骨肉,你竟拿她跟那些下贱的小倌比?”
“本宫看你是瞎了眼。”我轻笑一声,语气毫无波澜。
“这将军府的一砖一瓦,哪一样不是本宫的嫁妆?”
“你一个靠着本宫上位的人,也配在本宫面前大呼小叫?”
萧寒的脸色瞬间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陆雪宁!你不要以为仗着太后娘娘的宠爱,就能为所欲为!”
“我萧寒堂堂七尺男儿,岂会贪图你那点嫁妆?”
我懒得听他这番冠冕堂皇的废话。
“夏竹,没听见本宫的吩咐吗?去拿休书和嫁妆单子。”
“顺便去南风馆,把昨日看中的那八个小倌赎了。”
夏竹是我从宫里带出来的陪嫁丫鬟,行事雷厉风行。
她冷冷地瞥了萧寒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萧寒见我动真格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愤怒掩盖。
“你少在这里欲擒故纵!我知道你气我带柳儿回来,但子嗣为大,你五年无出,我总不能绝后!”
就在这时,萧老夫人拄着拐杖,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哎哟,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老夫人一进门,眼睛就直勾勾地盯上了柳儿那高高隆起的肚子。
“这......这是有了?”老夫人的声音都在颤抖。
柳儿立刻红了眼眶,乖巧地福了福身。
“老夫人,柳儿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是个男胎。”
“好!好!好!”老夫人连说了三个好,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她转头看向我,立刻换上了一副刻薄的嘴脸。
“雪宁啊,你也别怪寒儿。你嫁入我们萧家五年,连个蛋都没下。”
“如今柳儿为我们萧家开枝散叶,那是大功臣。你作为主母,理应大度些。”
我冷冷地看着这对奇葩母子,心中只觉得无比恶心。
“大度?老夫人想要本宫如何大度?”
老夫人理所当然地扬起下巴。
“你把正院让出来给柳儿安胎,再从你的嫁妆里拨出十万两白银,给柳儿买些名贵的补品。”
“她肚子里怀的可是我们萧家的金孙,马虎不得!”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十万两?老夫人莫不是还没睡醒,在这里做白日梦呢?”
“这将军府上下,哪一天的吃穿用度不是花着本宫的银子?”
“如今你们带着个野种来逼宫,还想让本宫出钱养着?”
萧寒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指着我的鼻尖。
“陆雪宁!你再敢一口一个野种,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若是敢动本宫一根头发,明日这将军府就会被夷为平地,你信不信?”
萧寒的动作僵在半空,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深知我的身份,也知道太后对我的宠爱。
柳儿见状,立刻抱住萧寒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
“将军息怒,都是柳儿不好,柳儿不该奢求夫人的接纳。”
“只要能留在将军身边,柳儿哪怕是去住漏风的偏院也心甘情愿。”
萧寒心疼地替她擦去眼泪,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看到了吗?柳儿比你懂事千百倍!”
“既然你不愿让出正院,那我们就搬去偏院!”
我端起桌上的冷茶,轻轻抿了一口。
“谁说本宫不让了?”
萧寒和老夫人皆是一愣,以为我妥协了。
“本宫这就搬去偏院。”我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不过,这正院里的东西,都是本宫的陪嫁。”
“夏竹,叫上府里所有的护院,把正院给本宫搬空。”
“连一根纱幔、一块地砖,都不许留下。”
萧寒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疯了!你把东西都搬走,柳儿住什么?”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她不是只要正房的炭火能暖暖身子吗?”
“本宫把房子留给她,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毒妇!你这是要冻死我的金孙啊!”
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把正院的红木家具都劈了当柴烧,本宫用过的东西,嫌脏。”
2
偏院虽然地处偏僻,但在夏竹的布置下,早已焕然一新。
屋内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暖如春日。
我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血燕,正听着夏竹的汇报。
“公主,正院已经搬空了。连窗户纸都给他们捅破了。”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得好。去告诉账房,从今日起,断绝将军府一切开支。”
“他们想吃什么用什么,自己掏腰包。”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萧寒气急败坏地踹开了偏院的门,裹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
“陆雪宁!你竟敢把正院搬成个空壳子,你想冻死柳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吗?”
他冻得嘴唇发紫,连铠甲上都结了一层薄霜。
我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血燕,抬眼看着他。
“萧将军这是说的什么话?本宫不是把正院让给你们了吗?”
“怎么,堂堂战神将军,连几块木炭都买不起?”
萧寒看着我屋内温暖如春的景象,再看看我手里的血燕,眼底闪过一丝嫉妒。
“你明知道我常年在边关,俸禄都拿去抚恤阵亡将士了,哪来的银子?”
“你作为当家主母,掌管中馈,理应照顾好府里的上上下下!”
我忍不住冷笑出声。
“萧寒,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你拿本宫的嫁妆去养你的小情人,还指望本宫给你笑脸相迎?”
“本宫的银子,就算拿去喂狗,也不会给你们花一分一毫。”
就在这时,柳儿在丫鬟的搀扶下,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夹袄,冻得脸色惨白。
“将军......柳儿好冷啊......”
她一进来,眼睛就死死盯着我屋里的炭盆,恨不得扑上去。
萧寒心疼地脱下披风裹在她身上,转头怒视着我。
“你看到了吗?柳儿是个孕妇,受不得冻!”
“赶紧让人把银丝炭送去正院,再让厨房炖一盅血燕送过去!”
他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我还是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傻女人。
我将手里的空碗递给夏竹。
“夏竹,把窗户打开散散味儿,屋里进了一股穷酸气。”
夏竹立刻上前,一把推开了两扇雕花木窗。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柳儿冻得打了个寒颤。
“陆雪宁!你存心找茬是不是?”萧寒怒吼道。
“是又如何?”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若是受不了,大可以带着你的心肝宝贝滚出将军府。”
“反正这宅子,也是本宫名下的产业。”
萧寒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老夫人身边的王嬷嬷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老夫人去账房支钱买炭,账房说......说府里一分钱都没了!”
萧寒猛地转头看向我,眼中满是震惊。
“你把账房的钱都卷走了?”
我嘲讽地看着他。
“那本来就是本宫的嫁妆铺子赚来的银子,本宫想拿走就拿走。”
“你们萧家这五年,吃我的喝我的,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柳儿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原本以为嫁入将军府就能享清福,没想到是个空壳子。
“将军,这可怎么办呀?大夫说柳儿的身子虚,必须要用好药养着......”
她娇滴滴地哭诉着,试图激起萧寒的保护欲。
萧寒咬了咬牙,死死盯着我。
“陆雪宁,你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逼我低头吗?”
“你不过是嫉妒柳儿怀了我的骨肉,想用钱来拿捏我!”
“我告诉你,我萧寒绝不受你这种毒妇的威胁!”
我只觉得可笑至极。
“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本宫只是觉得,把钱花在你们身上,恶心。”
“夏竹,送客。没有本宫的允许,这将军府里的一草一木,他们谁也别想动!”
3
接下来的几天,将军府彻底陷入了瘫痪。
没有了我的银子支撑,厨房连顿像样的饭菜都做不出来。
萧寒和老夫人只能天天吃着清汤寡水,柳儿更是饿得面黄肌瘦。
这天上午,夏竹神色匆匆地跑进偏院。
“公主,出事了。柳姨娘在正院办了个赏梅宴,请了京中不少贵妇。”
我挑了挑眉。
“她连饭都吃不上了,还有钱办宴会?”
夏竹撇了撇嘴。
“奴婢查清楚了,她偷偷拿了您陪嫁的那套红宝石头面,去当铺换了五千两银子。”
我脸色一沉。
那套头面是太后赏赐的,意义非凡。
这贱人竟敢把主意打到本宫的嫁妆上!
“走,去正院看看。”
我带着一众护院,浩浩荡荡地杀向正院。
此时的正院里,虽然没有了名贵家具,但柳儿用当来的银子置办了不少鲜花和吃食。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锦缎袄裙,头上插着几支金簪,正坐在主位上招呼客人。
“哎呀,这将军府虽然简陋了些,但将军待我是极好的。”
“这不,怕我孕期无聊,特意让我办了这个赏梅宴。”
她捂着嘴娇笑,试图在那些贵妇面前炫耀自己的受宠。
那些贵妇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鄙夷。
谁不知道这将军府是靠着长宁公主的嫁妆撑起来的?
一个外室上位的瘦马,也敢在这里摆主母的谱?
“砰!”
我一脚踹开正院的大门,冷着脸走了进去。
原本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贵妇们纷纷起身向我行礼。
“参见长宁公主。”
我没有理会她们,径直走到柳儿面前。
柳儿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护住了肚子。
“姐姐......你......你怎么来了?”
我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甩在她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回荡。
柳儿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姐姐若是舍不得那些黄白之物,柳儿不用便是了,何必当众羞辱柳儿?”
她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试图博取同情。
我冷笑一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叫本宫姐姐?”
“夏竹,搜身。”
夏竹立刻上前,粗暴地扯下柳儿头上的金簪,又从她怀里搜出了一叠当票。
我将当票甩在她的脸上。
“偷本宫的陪嫁去当铺换钱,你这贼喊捉贼的本事倒是见长。”
贵妇们顿时一片哗然,看向柳儿的眼神更加鄙夷。
就在这时,萧寒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看到柳儿跌坐在地上,他目眦欲裂,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
“陆雪宁!你竟敢打她!”
他用剑指着我,眼中满是杀意。
“柳儿肚子里怀的可是我的骨肉,你若敢伤她分毫,我要你偿命!”
我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一下。
“萧寒,你若敢动本宫一根头发,明日这将军府就会被夷为平地,你信不信?”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冰冷刺骨。
萧寒的手微微颤抖,但他为了在柳儿面前逞英雄,硬是咬着牙不肯放下剑。
“你以为我不敢吗?”
“你善妒成性,毒打孕妇,我今日就算用家法处置了你,太后娘娘也说不出什么!”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一道清冷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哦?萧将军好大的威风,竟要对孤的皇姐动用家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当朝太子裴渊穿着一身玄色四爪蟒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列披坚执锐的东宫禁卫。
萧寒看到太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忙丢下手中的剑,跪地行礼。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裴渊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我身边,关切地打量着我。
“皇姐,你没受伤吧?”
我摇了摇头。
“无碍,不过是被两只疯狗吵得头疼。”
裴渊冷冷地扫了萧寒和柳儿一眼。
“萧寒,你纵容一个青楼贱妾偷窃皇室御赐之物,该当何罪?”
4
太子的到来,让这场闹剧草草收场。
那些贵妇们见势不妙,纷纷找借口溜了。
萧寒被裴渊训斥了一顿,灰头土脸地带着柳儿回了屋。
裴渊陪我回到偏院,屏退了左右。
“皇姐,你受委屈了。”裴渊看着我,眼中满是心疼。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委屈?本宫从不吃亏。他既然敢恶心本宫,本宫自然要十倍奉还。”
裴渊从袖中掏出一份密报,递到我面前。
“这是孤让人查的关于那个柳儿的底细,皇姐看看吧。”
我接过密报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原来是个赌徒的相好,还真是物以类聚。”
裴渊冷笑。
“萧寒自诩聪明,却被一个扬州瘦马玩弄于股掌之间,真是可笑。”
“皇姐打算怎么做?只要你一句话,孤立刻让人把他们都抓进诏狱。”
我摇了摇头。
“不急。猫捉老鼠,总要玩够了再吃。”
“就这么让他们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裴渊走后,我让夏竹把那份密报收好。
傍晚时分,萧寒竟然主动来到了偏院。
他没有了白天的嚣张气焰,脸色有些阴沉。
“雪宁,我们谈谈。”
他自顾自地坐下,语气中带着一丝施舍。
“我知道你因为太子的事情有了底气,但夫妻之间,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
“柳儿的胎像不稳,大夫说需要千年人参吊命。”
“我知道你的嫁妆里有一支,你拿出来给她用,今天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
我差点被他的厚颜无耻气笑了。
“你不计较了?萧寒,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纵容小妾偷本宫的东西,现在还敢来找本宫要千年人参?”
萧寒猛地站起身,压抑着怒火。
“你以为仗着太后娘娘的宠爱,就能在将军府一手遮天吗?”
“那是一条人命!你若是见死不救,传出去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我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休书,拍在桌子上。
“本宫不怕。你若是想要人参,就把这份休书签了。”
“签了字,本宫就当做善事,赏你们一根参须。”
萧寒看到“休书”二字,眼睛瞬间瞪大。
“你......你要休了我?”
在古代,只有男休女,哪有女休男的道理?
他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陆雪宁,你不要太过分!你以为拿休书就能逼我赶走柳儿吗?”
“我告诉你,我绝不签字!你生是我萧家的人,死是我萧家的鬼!”
他认定我只是在吃醋,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引起他的注意。
就在这时,柳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扑倒在萧寒脚下。
“将军,不要为了柳儿和夫人吵架......”
“柳儿不吃人参了,柳儿这就去死,把位置还给夫人!”
她说着,故意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去。
萧寒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柳儿!你这是做什么!”
柳儿顺势倒在萧寒怀里,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起来。
“哎哟......我的肚子......好痛......”
萧寒怒火中烧,指着我大吼。
“陆雪宁!你满意了吗?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
“来人!把家法请出来!我今日一定要好好教训你这个毒妇!”
门外的护院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我冷眼看着他们这出拙劣的苦肉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在这时,管家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他神色古怪地看了萧寒一眼,又看了看我。
“夫人,您在南风馆挑的那八个绝色小倌,已经带到正院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