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千米，我终究没有跑完。

我被校医抬到校医室，病床上，苏令仪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我被安置在她隔壁的病床，从始至终，她都没再看我一眼。

离开时，我拉住她的衣角：“令仪......”

“滚。”

她语气冷淡。

短短一个字，却仿佛有千斤重，痛得我喘不过气。

郑津年甩我一巴掌：“你到底还要把令仪害成什么样子？令仪到底欠你什么？害人精，娘娘腔，死远点！”

他扶着苏令仪离开，我捂着酥麻发痛的胸口，执着地说完没说完的那句：“苏令仪，对不起。”

还有七天，我这个害人精，就要走了。

我跟小姨说了，去国外后，自愿住进最封闭最先进的精神病院。

再也不出来。

许是彻底伤透了苏令仪的心，自从校运会后，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学校，她彻底把我当作空气。

郑津年的那些兄弟见此这般，演都不演了，明目张胆的羞辱、霸凌，让我的校园生活变成了地狱。

有好几次，他们将我堵在盥洗室，冰凉的水从我头顶浇过。

苏令仪都看到了，但她默默地离开。

直到高考前最后一次联考，最后一科考试时，郑津年传作弊纸条时闹出了动静，引起老师的注意。

老师捡起纸条时，对比我们这一圈字迹后，将一个男生拎起来：“你在给谁传纸条？”

郑津年警告地看了男生一眼，男生突然指向我：“老师，不能怪我，是宋辞逼我给他传答案，他说不给的话，就要咬我。”

“哈哈哈！”

考场传来低声嘲笑。

我愕然地看向那个三年来都没说过几句话的男生，顶着老师的审视，许久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不是我！他是给郑津年传的！”

郑津年反咬一口：“宋辞，你有病吧？什么事都往我身上靠？”

监考老师不耐烦道：“行了，都静静。”

她看向年级第一的苏令仪，温柔地问：“苏同学，你离他俩都近，一定都看到了吧？你说，是谁作弊？”

苏令仪这才抬起头，六天以来第一次看我。

我掌心盗汗，呼吸因被污蔑而有些急促。

我眼巴巴地盯着她，祈祷她不要偏袒，哪怕只说一句“我没看到”。

下一刻，苏令仪开口了：“哦，看到了，是宋辞作弊。”

说完，继续做题，没再看我。

心里的期待再次落空，我彻底麻木了。

被带离教室前，我固执地看着少女的身影，却只得到郑津年得意的挑衅。

我被取消这科成绩，全校广播通报批评。

考试结束后，我坐在座位上，写着没考完的那一科的试卷。

我并不聪明，写得很慢，但很认真。

一直到全校同学都走完，我还在座位上。

苏令仪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夺走我的笔：“别写了。”

我伸手去抢：“还给我。”

她比我矮，我很容易便抢到笔。

苏令仪有些恼怒：“不就是一张卷子吗？反正你考不考完，分数都没什么差别。但津年不一样，他是优等生，压力太大了才走错路。”

可她不知道，这辈子我没有报名高考，这场模拟考就是我对我自己高中生涯的句号。

“苏令仪，我是很笨。”我抬头，泪水不争气地流下来，“可笨蛋也有尊严。”

苏令仪语气温怒：“对，也只有你这种笨蛋，才会把我的气话当真！”

我泪水似断了线的珍珠：苏令仪，你明知道我是笨蛋，为什么还要和笨蛋赌气？

你知不知道，笨蛋明天就要走了？

我们谁也不让着谁地对峙了许久，最后苏令仪竟然踮起脚，捧着我的脸，落下一个绵长的吻。

我比她高一个头，想推开她很容易。可我感受到她落在我脸上的泪水后，抬起一半的手又忍不住放下。

直到吻完，她把头埋在我颈间，声音竟有些哽咽：“宋辞哥哥，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她给我一张明信片，说：“明天下午四点，我在这个地址等你，只要你来，我们就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