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病房里很安静。

窗帘拉了一半。

我的手下意识摸向小腹。

那里平了许多，也空了许多。

我没有哭。

眼泪好像在那场山雨里流干了。

江砚舟坐在沙发上。

见我醒了，他起身倒水。

“医生说手术顺利。”

我接过水杯。

“谢谢。”

他看了我一会儿。

“疼吗？”

我摇头。

其实疼，疼得连呼吸都像压着石头。

可我不想说。

江砚舟也没拆穿。

他把一颗水果糖放到床头。

“你小时候打针后，阿姨都会给你买这个。”

我盯着那颗糖，包装纸是很普通的橘子味。

我心口一酸。

我父母去世后，再没人记得我怕疼。

闻既白知道。

但他总说：“你已经长大了，别这么娇气。”

手机震了震，乔姐发来截图。

网上又炸了，温岑开了直播。

她坐在露营基地的小木屋里，哭的眼睛通红。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重新生活。”

“知夏是大明星，她一句话就能毁掉我。”

“我真的没有害她。”

弹幕里全是骂我的。

“孕妇就能随便网暴素人？”

“人家离婚女人创业多不容易。”

“美妆博主脸烂了就怪别人？搞不好自己抹了什么过敏的东西。”

我看着屏幕。

突然明白温岑为什么还要闹。

她不是怕我毁了她，她是怕闻既白真的回头找我。

所以她要先把我钉死。

把我钉成一个嫉妒、恶毒、贪钱的女人。

闻既白也发了朋友圈。

只有一句话。

“有些事，适可而止。”

配图是他和温岑站在露营基地门口，温岑披着他的外套。

他低头看她，满眼都是保护欲。

乔姐气得拍桌。

“我现在就发证据。”

我拦住她。

“再等等。”

乔姐急了。

“还等什么？”

我看向江砚舟。

“陈律师那边是不是快了？”

江砚舟点头。

“执行通知已经送达，闻既白如果今天不还款，法拍流程正式启动。”

我打开电脑，登录自己的账号，发布了一条动态。

没有长篇解释。

只有三张图。

第一张，医院诊断证明，食物中毒，严重过敏，先兆流产。

第二张，闻既白名下婚房的抵押合同，借款金额八百万。债权人，许知夏。

第三张，是我裤脚全是血，被巡山员抬上救护车的照片。

配文只有一句。

“520那天，我失去了孩子，也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区疯了。

“卧槽，真的假的？”

“她怀孕五个月被丢山里，那天还下暴雨啊？”

“这不是情侣吵架，这是谋杀吧？”

“温岑还直播哭？她哭什么？”

“闻既白朋友圈什么意思？威胁受害者？”

闻既白的电话又打进来，我没有接。

他开始发消息。

“你把孩子打掉了？”

“许知夏，你怎么敢？”

“那也是我的孩子！”

“你现在在哪，我要见你。”

我看着这些字，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他终于知道疼了。

可他的疼，不是因为孩子没了。

是因为他发现，我真的不受控了。

十分钟后，陈律师打来电话。

“许小姐，闻先生那边要求和解，他说可以先还两百万，剩下的慢慢给。”

我看向窗外。

“不同意，按流程走。”

陈律师笑了笑。

“明白。”

傍晚，闻既白来了病房。

这次他没有硬闯。

他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玫瑰。

花束包装上贴着520。

我看了，只觉得讽刺。

“知夏。”

他声音很哑。

“我不知道孩子真的没了。”

我抬眼。

“现在知道了，可以走了。”

他脸色白了一下。

“我承认，山上的事是我冲动，但你也不该打掉孩子，我们明明快结婚了。”

我放下水杯。

“闻既白，孩子不是我打掉的。”

他愣住。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是你亲手弄没的！”

闻既白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门外忽然传来温岑的声音。

“既白，你怎么在这里？”

她穿着白裙，眼眶发红。

看见我时，立刻咬住唇。

“知夏，我只是想来道歉。”

我笑了。

“道歉？”

温岑点头，眼泪说掉就掉。

“我真的不知道那锅汤会害你，如果你能原谅我，我可以跪下。”

她说着，膝盖一弯，闻既白下意识扶住她。

“岑岑！”

我看着他们。

一个假意下跪，一个真心心疼。

多般配。

我拿起手机，点开录音。

温岑脸色微变。

我笑着问：“温岑，你敢不敢当着录音再说一遍，那锅汤，是你无意端给我的？”

她眼神闪躲。

“知夏，你什么意思？”

病房门被推开。

江砚舟走进来，他把一份检测报告放在桌上。

“露营基地后厨残留食材检测出来了，那锅菌汤里有孕妇禁食的野生菌。”

“另外，许知夏碗里的汤样，还检测出高浓度致敏坚果粉。”

温岑脸上的血色褪尽。

闻既白也僵住。

我看着他。

“现在，你还觉得她无辜吗？”

闻既白缓缓转头，看向温岑。

温岑哭着摇头。

“不是我......既白，你信我......”

下一秒，警察出现在门口。

“温岑女士，有人报警称你涉嫌故意伤害，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温岑腿一软。

闻既白下意识想拦。

江砚舟冷声提醒。

“妨碍公务，也可以一起带走。”

闻既白的手停在半空。

温岑被带走时，还在哭着喊他的名字。

“既白，救我！”

闻既白没有动，我看见他眼里的动摇，还有他迟来的清醒。

可这些，已经和我无关了。

我拿起床头那颗橘子糖。

慢慢剥开。

甜味在舌尖散开时，我听见闻既白低声说。

“知夏，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把糖纸丢进垃圾桶。

“闻既白，我孩子的头七还没过。”

“你说这话，不嫌恶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