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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阿辞从暗格里翻出那张买卖契约。
我才知道,我根本不是侯府的嫡长女。
今日,侯爷带回一个和我容貌相似的少女。
少女穿着苏绣锦缎,躲在侯爷身后撒娇。
侯爷指着我,眼神像看一条狗。
“这是你亲妹妹,以后你就是她的贴身丫鬟。”
“明日王爷下葬,你替她穿上嫁衣去陪葬。”
“也是侯府养大了你,莫要有芥蒂,安心去吧。”
我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心如死灰。
战神弟弟阿辞提着长剑踏入正厅,想要杀人。
我站起身,将那件血红的嫁衣扔进火盆里。
“既然要殉葬,那今天侯府上下,就一起给王爷陪葬吧!”......
1
“跪下,给你妹妹磕头认错。”
谢云舟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
那是十五岁生辰时,我亲手为他雕的。
如今,他却用戴着那枚扳指的手,指着我的脊梁骨。
“你不过是侯府买来挡灾的贱命,如今婉婉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你还不赶紧把嫡长女的位置让出来?”
我抬起头,看着躲在他身后的谢婉婉。
她穿着本该属于我的苏绣锦缎,头上插着我母亲留下的红宝石金步摇。
对上我的视线,她立刻瑟缩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侯爷哥哥,你别怪姐姐。”
谢婉婉揪着谢云舟的衣袖,眼眶瞬间红了。
“姐姐在这锦衣玉食里过了十年,自然舍不得侯府的荣华富贵。婉婉在乡下吃糠咽菜惯了,不配当什么千金大小姐。只要能留在哥哥身边,婉婉就算做个通房丫头也是愿意的。”
谢云舟反手握住她的手,满眼心疼。
“胡说八道!你是侯府真正的血脉,是我谢云舟指腹为婚的妻子,谁敢让你做丫头?”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瞬间变得厌恶至极。
“听见没有?婉婉大度,不计较你鸠占鹊巢这十年。你现在立刻给她磕头谢恩,然后滚去柴房,把这身碍眼的衣服换了!”
我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我没有鸠占鹊巢。”
我盯着谢云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十年前,是你母亲拉着我的手,说侯府满门抄斩在即,需要一个替死鬼。”
“是我替她喝了那碗毒药,在乱葬岗躺了三天三夜才爬回来!”
“是你跪在我床前,说这辈子都会把我当亲妹妹,当侯府最尊贵的大小姐!”
谢云舟的脸色变了变,眼底闪过一丝难堪。
但他很快冷笑一声,打断了我的话。
“那是你自愿的。”
“侯府给了你口饭吃,你替侯府挡灾,这是天经地义!怎么,你还想挟恩图报一辈子?”
谢婉婉适时地抽泣了一声。
“姐姐若是实在不愿把位置还给我,婉婉走就是了。只是可怜了死去的王爷,连个陪葬的王妃都没有,明日若是发丧,皇上怪罪下来,侯爷哥哥该怎么办呀?”
谢云舟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听懂了吗?明日老王爷下葬,需要一个八字纯阴的女子殉葬。”
“婉婉的八字正好对上,但她身体娇弱,受不得棺材里的阴气。”
“你既然占了她十年的身份,这殉葬的福气,自然也该由你来享。”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要我去死?”
“能给老王爷殉葬,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谢云舟理直气壮,“你一个买来的贱婢,死后能入皇室祖坟,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如果我不答应呢?”
谢云舟冷笑一声,俯下身压低了声音。
“你可以不答应。但你别忘了,你那个在边关打仗的野种弟弟阿辞,他的粮草可是捏在本侯手里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敢动阿辞?”
“只要你乖乖穿上嫁衣去死,我保证他粮草充足,加官进爵。”谢云舟直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你若是不识抬举,明日边关就会传来他通敌叛国、万箭穿心的死讯。”
谢婉婉从他身后探出头,冲我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姐姐,为了你弟弟的命,你就安心去死吧。”
2
“把她院子里的东西全搬空,一件不留。”
谢婉婉站在我的海棠苑里,颐指气使地指挥着下人。
几个粗使婆子如狼似虎地冲进我的房间,将我的衣物、首饰、书籍统统扔到院子里。
我被两个护院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住手!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我看着一个婆子将一个紫檀木匣子摔在地上,里面的玉镯碎成了几截。
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谢婉婉走过去,用绣花鞋踩在碎玉上,碾了碾。
“什么遗物?你一个买来的贱婢,你娘估计也是个千人骑万人跨的娼妇,能有什么好东西?”
她捂着嘴娇笑起来。
“姐姐别生气嘛。侯爷哥哥说了,这海棠苑向阳,最适合我养身体。你马上就要去地下陪老王爷了,这些阳气重的东西,你用不上,不如都留给我。”
我双眼通红,拼命挣扎。
“谢婉婉,你会有报应的!”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脸上。
谢云舟大步走进院子,眼神冰冷地看着我。
“贱人,谁允许你直呼婉婉的名讳?”
我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溢出鲜血。
谢婉婉立刻扑进谢云舟怀里,委屈地哭诉。
“侯爷哥哥,婉婉只是想帮姐姐收拾一下陪葬的衣物,姐姐却骂婉婉,还诅咒婉婉......”
谢云舟心疼地搂住她,转头看向我时,眼中满是杀意。
“冥顽不灵!来人,把她的十指给我夹起来!让她长长记性!”
几个婆子立刻拿来拶子,套在我的手指上。
十指连心。
粗糙的木棍狠狠收紧,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痛得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但我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谢云舟皱起眉头。
“还在硬撑?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侯府大小姐吗?”
他走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强迫我抬起头。
“我告诉你,阿辞的先锋营昨天已经遭遇了敌军埋伏。只要我一声令下,援军就会立刻撤回。你猜猜,他能撑几天?”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谢云舟,你疯了!阿辞是在替国家打仗!”
“那又如何?”谢云舟不屑地冷哼,“一个野种罢了,死在战场上也是死得其所。只要能让婉婉高兴,别说一个阿辞,就是整个先锋营陪葬,本侯也做得出来。”
谢婉婉从他怀里探出头,手里拿着一枚陈旧的平安符。
那是阿辞第一次上战场前,我连夜去护国寺求来的。
“侯爷哥哥,这个符好丑呀,上面还有一股穷酸味。”
谢婉婉嫌弃地捏着平安符。
“那就烧了。”谢云舟连看都没看一眼。
“不要!”我凄厉地喊出声,“还给我!”
谢婉婉轻笑一声,将平安符扔进了一旁的炭盆里。
火苗瞬间吞噬了黄色的符纸。
我疯了一样挣脱护院的压制,扑向炭盆,徒手去抓那团火焰。
手心被烧得皮开肉绽,但我还是死死护住了那残存的一小块符纸。
谢云舟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下场。”
他搂着谢婉婉转身往外走。
“把她关进柴房,饿她一天一夜。明天早上,直接绑上花轿。”
谢婉婉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恶毒。
“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3
“姐姐怎么抖得这么厉害?是不喜欢这件寿衣吗?”
柴房的门被推开,谢婉婉带着几个婆子走了进来。
她手里捧着一件血红色的嫁衣。
那嫁衣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彼岸花,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我蜷缩在冰冷的干草堆上,双手被烫得血肉模糊,高烧让我浑身发冷。
“滚出去。”我咬着牙,声音沙哑。
谢婉婉毫不介意,走到我面前蹲下。
“姐姐别这么凶嘛。明日你就要出嫁了,妹妹特意来伺候你更衣。”
她给婆子使了个眼色。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粗暴地撕开我身上单薄的衣服,将那件沉重的红色嫁衣套在我身上。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我手上的烫伤,钻心的疼。
谢婉婉端起旁边的一碗热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
“姐姐的手怎么伤成这样了?这要是到了地下,连给老王爷端茶倒水都做不好,岂不是丢了我们侯府的脸?”
她说着,手腕一翻。
滚烫的茶水准确无误地浇在我的伤口上。
“啊——”
我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
原本就皮开肉绽的手背,瞬间被烫出了一层恐怖的水泡。
谢婉婉捂着嘴,故作惊讶。
“哎呀,姐姐对不起,我手滑了。你不会怪我吧?”
柴房外传来脚步声。
谢云舟背着手走了进来。
看到我狼狈的惨状,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侯爷哥哥!”谢婉婉立刻迎上去,眼角挂着泪珠,“婉婉想给姐姐喂口热水,姐姐却故意打翻了茶碗,还烫伤了自己。她是不是在用苦肉计,想逼哥哥心软呀?”
谢云舟冷冷地扫了我一眼。
“她就是个天生的贱骨头,不用管她。”
他走到我面前,用脚尖踢了踢我的肩膀。
“明天就是吉日,你最好给我安分点。要是敢在出殡的时候闹事,我立刻让人砍了阿辞的脑袋送给你当贺礼。”
我虚弱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谢云舟。
“谢云舟,你午夜梦回的时候,不怕我娘化作厉鬼来找你索命吗?”
谢云舟眼神一暗,随即冷笑出声。
“你娘?一个低贱的商女,能替侯府挡灾是她的荣幸。至于你,能替婉婉去死,也是你的荣幸。”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旁边的婆子。
“把这个给她灌下去。”
我拼命摇头往后退。
“这是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婆子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强行撬开我的嘴。
谢婉婉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姐姐别怕,这是软筋散。喝了它,你明天就不会乱动了,能安安静静地躺在棺材里,做个漂亮的新娘子。”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灌下去,呛得我剧烈咳嗽。
不过片刻,我便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谢云舟满意地点了点头。
“婉婉,我们走吧。别让这贱人的晦气沾到你身上。”
他温柔地揽过谢婉婉的肩膀。
谢婉婉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如毒蛇般阴冷。
“灌下去,别耽误了明日的吉时。”
4
“时辰到了,送大小姐上路。”
管家尖锐的嗓音在院子里回荡。
我像一具破布娃娃一样,被几个粗使婆子架了出去。
软筋散的药效让我浑身瘫软,连舌头都麻木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侯府门前挂满了白色的引路幡,却又突兀地停着一顶血红色的小轿。
谢云舟穿着一身素缟,站在台阶上,神情肃穆。
谢婉婉靠在他怀里,用帕子捂着脸,假装抹眼泪。
“姐姐,你安心去吧。婉婉会替你在侯爷哥哥身边尽孝的。”
我死死盯着他们,眼眶几乎要裂开。
我想喊,想反抗,想问问他们凭什么!
可我只能任由婆子将我塞进那顶红得刺眼的轿子里。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一路上,唢呐声凄厉刺耳,像是催命的符咒。
不知道过了多久,轿子停了下来。
我被拖拽出来,扔进了一口漆黑的冰冷棺木中。
浓烈的防腐香料味刺得我眼泪直流。
老王爷那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就躺在我身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侯爷,吉时已到,该封棺了。”
礼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谢云舟的声音隔着棺木传来,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封吧。动作麻利点。”
“侯爷哥哥,姐姐一个人在里面会不会害怕呀?”谢婉婉娇滴滴的声音跟着响起。
“她能有什么害怕的?这是她欠你的。”谢云舟柔声安抚,“婉婉,以后侯府只有你一个大小姐,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等这事了结,我就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侯爷哥哥真好。”
听着外面的调情声,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砰!”
第一根棺材钉砸了下来。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我耳膜生疼。
“砰!”
第二根。
棺盖被一点点合上,最后的一丝光亮也被彻底剥夺。
无尽的黑暗和窒息感瞬间将我淹没。
我拼命张大嘴巴,想要呼吸,却只能吸进满腔的尸臭味。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木板上。
阿辞......
阿姐等不到你回来了。
阿姐对不起你。
就在第三根棺材钉即将砸下的时候。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战马嘶鸣的声音,伴随着极其惨烈的惨叫声。
“什么人!竟敢擅闯王府陵寝!”礼官惊恐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