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鱼，今晚我不回来吃了。"

贺朗发消息的时候，我正在打包最后一个纸箱。

这个家里属于我的东西，装进一个行李箱和两个快递箱就够了。

"沐晚说想吃学校门口那家串串，她心情好了不少。"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他连单沐晚心情好转都要专门告诉我。

我把婚纱照的试妆片从抽屉里抽出来。

三年前拍的，我们去影楼选了款式交了定金。

后来他退了定金，那个月的钱给单沐晚交了考研培训班的学费。

婚纱照只剩这几张试妆时用手机拍的，洗出来夹在书页间。

我没带走，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底层。

下午提前到了饭局，科室几个关系好的同事围着圆桌。

林姐点了一桌我爱吃的菜，小周端杯子来碰。

"知鱼姐，你可真飒，别人削尖脑袋往大城市挤，你倒好，往战区跑。"

"姐夫知道不？"

姐夫，他指的是贺朗。

订婚那年他来过一次科室聚餐，之后每次都缺席。

不是沐晚发烧就是沐晚闹情绪，他到场的次数比我们科实习生的出勤率还低。

"不知道。"

林姐的筷子停了。

"你没说？"

"说了也没用。"

桌上安静了两秒。

林姐给我夹了一块鱼腩，压低声音。

"知鱼，到底怎么了？你可以不讲，但别逞强。"

这是走之前见这帮人的最后一面了。

"林姐，我订婚五年了，他连领证的日子都没定过。"

"他的生活里有一个比我更重要的人，他前女友的妹妹。"

"昨天那个女孩搬进了我们家的次卧。"

说完这三句话的时候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念一份病历摘要。

火锅咕嘟冒泡的声音填满了整张桌子的沉默。

小周把酒杯磕在桌上，骂了句脏话。

林姐眼眶红了，嘴唇抖了两下。

"那个男的，不值得。"

"我知道。"

所以我才要走。

晚上十一点回到家，客厅灯没开，次卧门缝漏出一线暖光。

单沐晚在里面小声讲电话，声音黏得像猫叫。

"贺朗哥，今天串串好辣，你下次帮我点微辣的......嗯，晚安。"

她还在和他打电话。

我在黑暗的客厅站了一会儿，走进主卧。

行李箱拉到门口，快递箱白天已经叫闪送寄走了。

最后一件事。

我摘下手上那枚三百块的银戒指，在暗光里看了几秒。

五年前他单膝跪下来说知鱼嫁给我，我哭得稀里哗啦，觉得这是全世界最贵的戒指。

五年后我把它搁在床头柜上，就放在他每天摘手表的位置。

旁边压了一张纸条，四个字：别来找我。

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

我拖着行李箱穿过客厅，经过次卧的时候门缝的灯已经灭了。

她住进了我的家，睡在本该留给豆豆的房间里。

而我像一个被默许驱逐的客人，踩着黑暗离开。

玄关鞋柜上三双鞋：贺朗的运动鞋，单沐晚的毛绒拖鞋，我的帆布鞋。

我穿上帆布鞋，把钥匙塞在鞋柜缝里。

门在身后合上，很轻。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等着，报了机场。

城市的夜灯从车窗外一排排往后退，我没有回头。

早上八点四十，贺朗从串串店附近的快捷酒店醒来。

手机屏幕上有三条微信，全是单沐晚发的。

第一条："贺朗哥，知鱼姐好像不在家，她衣柜空了。"

第二条："钥匙在鞋柜缝里。"

第三条是一张照片，床头柜上，一枚银戒指靠着一张纸条。

四个字，别来找我。

他拨我的电话，关机。

第二遍，关机。

第三遍拨出去的时候他翻到林姐的号码。

"林姐，知鱼是不是在你那？"

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人已经在机场了。"

"机场？她去哪？"

"南苏丹，援非医疗队，昨天是我们给她办的送行饭。"

"贺朗，她两个月前就签了申请书，那边在打仗，你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