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生气。”

我看着林逸云，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这是我的家，那件衣服是我花钱买的。”

林逸云擦头发的动作僵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

陆雨薇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大步走到林逸云身边，将他拉到身后。

“姜源，你闹够了没有？”

她盯着我。

“逸云只是暂住，你阴阳怪气给谁看？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尖酸刻薄？”

尖酸刻薄。

我迎上她的目光。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不告而取谓之偷，陆总不懂吗？”

“你！”

陆雨薇被噎住，胸口微微起伏。

林逸云立刻从她身后探出头，眼圈红了。

“姜源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对一件旧衣服也这么看重。我只是觉得，物质上的东西不用分得那么清......”

他咬着下唇，委屈地拉了拉陆雨薇的袖子。

“雨薇，要不我还是走吧。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你们的感情。”

“你往哪走？”

陆雨薇反握住他的手腕，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维护。

“你胃不好，大晚上能去哪？”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冷漠。

“姜源，今天是我们五周年，我本来想好好陪你吃顿饭。你非要搞得大家都不痛快吗？”

五周年。

她不提，我都快忘了。

我看着她紧紧抓着林逸云的手。

“既然你要陪他，那这顿饭免了。”

我转身走向玄关，拿起车钥匙。

“姜源，你去哪？”

陆雨薇在身后叫住我。

“回公司加班。毕竟，”我扯了扯嘴角，“总得有人赚钱，来支撑你们高雅的灵魂。”

门被我重重关上。

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夜风很凉。

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环城高架上绕圈。

五年前，陆雨薇创业破产，背了一身债。

林逸云留下一句“我要去追寻我的艺术梦想”，头也不回地飞了法国。

是我。

拿出了所有的积蓄，甚至抵押了我父母留下的老房子。

陪着她睡地下室，吃泡面。

熬了无数个通宵，硬生生把现在的“雨源建筑”拉扯大。

如今公司上市了。

她的白月光回来了。

我反而成了那个满身铜臭、格格不入的外人。

凌晨一点。

我回到公司，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躺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逸云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写着：“姜源哥，今晚的事很抱歉，我想向你道个歉。”

我直接点了忽略。

可几秒后，他发来了一条彩信。

照片里，陆雨薇坐在客房的地毯上。

她正低头，用热毛巾敷着林逸云的脚踝。

配文是：“我不小心扭到脚了，雨薇总是这么紧张。其实我也劝她去陪你了，但她偏不听。姜源哥，你也劝劝她吧，别让她太累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

胃里的酸水再次翻涌上来。

当年我在工地被钢筋划伤小腿，缝了五针。

陆雨薇只是在电话里淡淡地说：“你平时做事就是太毛躁。我这边走不开，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这就是差别。

不爱就是不爱，连装都懒得装。

我将照片删除，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

我准时出现在公司的例会上。

今天的主题是我跟进了半年的“星海美术馆”设计方案。

这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项目。

我站在投影幕布前，刚准备开口。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雨薇带着林逸云走了进来。

所有高管面面相觑。

陆雨薇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示意林逸云坐在她旁边。

“姜源，你先停一下。”

她敲了敲桌子。

“关于星海美术馆的项目，我决定引入一位艺术总监。”

她看向林逸云。

“逸云在法国进修多年，对艺术空间有独到的见解。他会全面接手美术馆的视觉把控。”

我站在原地，指尖在演示翻页笔上捏得发白。

“陆总，这个项目一直是我在主导。前期所有的图纸和结构都是我带着团队熬出来的。”

“我知道。”

陆雨薇打断我。

“但这只是结构。你的设计太死板了，缺乏灵魂。逸云看过了你的草图，他认为需要推翻重来。”

推翻重来。

半年的心血，她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抹杀。

“我不同意。”

我看着陆雨薇。

“我不认为一个没有建筑资质的策展人，有资格推翻我的结构图。”

林逸云轻轻叹了口气。

“姜源哥，建筑不只是钢筋水泥。它是凝固的音乐。你的图纸里，只有精准的数据，没有情感。”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资料。

“我们需要的是能与灵魂共鸣的空间，而不是一个冷冰冰的盒子。”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高管们都不敢出声。

我看着林逸云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音乐？共鸣？”

我冷笑。

“林先生，你知道承重墙的厚度是多少吗？你知道消防通道的疏散标准吗？你想把中庭的承重柱敲掉换成玻璃幕墙，你是想让整个馆顶塌下来砸死那些有灵魂的人吗？”

林逸云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陆雨薇。

“雨薇，我只是提个创意方向，姜源哥为什么这么凶......”

陆雨薇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姜源！注意你的态度！”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逸云是来帮忙的，你满脑子都是那些世俗的条条框框，怎么能做出好作品？”

“这个项目从现在起，由逸云全权负责视觉。你要是不愿意配合，就停职反省。”

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我陪了五年的女人。

她为了讨好她的白月光，不仅践踏了我的尊严，甚至连公司的命脉都可以拿来儿戏。

“好。”

我将手里的翻页笔扔在桌上。

“我配合。”

我看着林逸云错愕的眼神，微微一笑。

“我很期待林总监，能造出什么不需要承重墙的空中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