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墙，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

“我不需要求任何人。”

我转过身，对上周慕寻那双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睛。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空酒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需要求人？”她冷嗤一声，“那你今天像条丧家犬一样跑来这里干什么？”

“来看我的笑话？还是想证明你当年瞎了眼，放弃了我这么个潜力股？”

周慕寻的话字字诛心。

我知道她在发泄这五年来的怨气。

前世她瞒着我卖肾，手术后身体彻底垮了，还在强撑着照顾瘫痪的我。

那时的她，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每天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跟人讨价还价。

这辈子我把她推开，逼她去搞事业，她终于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女王。

我应该高兴的。

但我此刻痛得连假笑都挤不出来了。

“周总说是就是吧。”

我靠在墙上，感觉双腿的骨头正在被一点点抽空。

我偷偷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冰凉的药瓶。

只剩最后两颗了。

刚才吞下去的四把止痛药似乎已经完全失效，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在宣告着罢工。

“陆渊，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装给谁看？”

林子烨走上前，一把搂住周慕寻的肩膀。

周慕寻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这次她没有推开他。

这个微小的纵容动作，让林子烨的气焰更加嚣张。

“我从你的脸色和呼吸频率就能推断出，你现在处于极度的缺血状态。”

林子烨洋洋得意地卖弄着他那点医学常识。

“怎么，是不是没钱买特效药，只能靠吃那些劣质的止痛片续命？”

他突然伸手，一把拽出我藏在口袋里的手。

药瓶顺势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颗白色的药片滚落在大理石地砖上，显得格外刺眼。

“哟，还真是止痛药啊。”

林子烨弯下腰，用鞋尖拨弄着那两颗药片。

“这种含有大量麻醉剂成分的地摊货，吃多了可是会成瘾的。”

他抬起头，故意用很大的声音对周围的宾客说：

“各位看清楚了，这小子不仅是个穷鬼，还是个瘾君子！”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鄙夷、厌恶、恐惧的目光像无数把利刃朝我飞来。

我没有去看那些人，我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周慕寻的脸上。

她看着地上的药片，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你堕落到这种地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望。

“是啊。”我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所以离我远点，别被我传染了。”

我弯下腰，想去捡那两颗药。

这是我最后撑着走回地下室的指望了。

但林子烨的脚先一步踩在了药片上。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白色的药片被碾成了粉末。

“这种垃圾药，吃了也是污染你的神经元系统。”

林子烨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推倒。

“慕寻，这种人留在这里只会败坏宴会的气氛，我让保安把他扔出去。”

他说着就举起了手，准备招呼不远处的安保人员。

“等等。”周慕寻突然出声。

她拨开林子烨的手，走到我面前。

“陆渊，五年前你为了五百万甩了我。”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支票，夹在两指之间。

“这里是一千万。”

周慕寻将支票递到我面前，眼神冷得像冰。

“跪下来，说你当年做错了，这钱就是你的。”

大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这个小丑如何为了钱放弃最后的尊严。

我看着那张支票，耳边传来剧烈的耳鸣声。

五年前，我查出绝症。

为了逼她离开，我当着她的面吻了苏苒，还收了周家老爷子砸在我脸上的五百万。

我把那五百万原封不动地捐给了红十字会，然后一个人躲进地下室等死。

现在，她用同样的方式来羞辱我。

我缓慢地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眼前的周慕寻开始出现重影，喉咙里的血腥味已经压制不住地往上顶。

我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周慕寻，你是不是觉得，有钱就可以买到一切？”

我强忍着眩晕开口。

周慕寻冷笑一声。

“至少可以买到你这条狗的尊严。”

我点了点头。

“好。”我哑着嗓子说，“我跪。”

我松开扶着墙的手，双膝一弯。

就在我的膝盖即将触碰到地面的那一刻，林子烨突然得意地插了一句。

“把他在移植名单上的名字，给我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