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打电话来问婚礼细节，我对答如流。

几点上台，几点宣誓，几点敬酒，背得比工作汇报还熟。

她突然问：

"小渺怎么说？"

我沉默了三秒。

"她说都听我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边厚厚一沓请柬。

三个月前我问宋渺想办什么样的婚礼，她正盯着手机回消息，头也没抬：

"你擅长这个，你来就好。"

我擅长什么？

我擅长一个人跑八家酒店比场地。

擅长一个人试十几款喜糖选口味。

擅长凌晨确认临时增加的座位表，而彼时的她还在公司加班。

我努力擅长着一切，

可刚才的彩排，她还是没到。

我联系了伴娘，代站了新娘的位置。

她走完流程后，面色不忍：

"其实......我今天在路上碰到宋渺和她前任了。"

我心头一跳，但还是保持微笑。

"好，谢谢你告诉我。"

那我就不浪费时间，在这段感情找奇迹了。

......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宋渺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背景音很安静，没有商场的嘈杂，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怎么了？"她的声音透着疲惫。

"彩排结束了。你什么时候忙完？"

"还在跟客户对方案呢，"

她叹了口气：

"城南那个项目出了点纰漏，我今晚估计要通宵了。"

"是吗。"

"嗯，怎么，你查岗啊？"她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耐：

"不是跟你说了婚礼的事你定就行了吗？我真的很忙。"

"好，你忙。"

我挂断了电话。

打开平板电脑，点开云端同步的视频账号。

这个账号是我们共用的，绑定了家里的电视和她的平板。

历史播放记录在两分钟前刚刚更新。

是一部叫《爱在黎明破晓前》的法国老电影。

宋渺从来不看文艺片，她嫌闷。

这是周珩最喜欢的电影。

她骗我在公司通宵对方案，其实是陪周珩在看私人影院。

或者，去了某家带有观影设备的酒店。

我看着那条播放记录，笑了笑，笑得眼眶发酸。

"她怎么说？"伴娘黎音站在一旁看着我。

"她说在加班。"

黎音皱起眉头："你就这么算了吗？这可是你们的婚礼彩排。"

"不算了还能怎样。"我把平板锁屏，扔在桌上。

"我去接她，她会说我不信任她。我闹起来，她会说我无理取闹。"

"沈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哪样？"

我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喜糖盒子。

"我习惯了。三个月前定婚庆公司的时候，她说要开会，我一个人跟策划师对到凌晨两点。"

"上个月拍婚纱照，她迟到了三个小时，摄影师的脸色比锅底还黑，她来了只说了一句路上堵车。"

"连这沓请柬，"我拍了拍手边红色的纸张，"名字都是我一个人写的。"

黎音沉默地看着我。

她是宋渺朋友，也是宋渺公司最大投资方的女儿，大忙人一个。

宋渺费了很大力气才请她来当伴娘。

但此刻，她看着我的眼神里只有同情。

我不喜欢被同情。

"今天辛苦你了，黎音。伴娘服的尾款我已经结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沈言。"

她叫住我。

"你知道宋渺为什么要接城南那个项目吗？"

我停下动作。

"因为那是周珩刚回国创业接的第一个烂摊子。宋渺动用了自己公司的资源，在帮他填窟窿。"

我手指一顿，喜糖盒子边缘的硬纸板划破了指腹。

一点血珠渗了出来。

"你连这个都知道。"我抽了张纸巾按住伤口。

"整个投资圈都知道。"黎音看着我，"只有你不知道。"

只有我不知道。

我以为她每天早出晚归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打拼。

我以为她连轴转是为了能空出时间度蜜月。

原来她是在为别人的前程铺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把带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我先走了。"

回到家，屋子里黑漆漆的。

我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车流。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言言，新房的床品妈给你买了大红色的，喜庆。小渺喜欢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上周宋渺回来看见大红色的床单，皱着眉说太俗气了，逼着我换成了冷灰色。

我说那是妈的心意。

她说："我每天工作那么累，连睡个觉都要忍受这种刺眼的颜色吗？"

我妥协了。

我回复我妈："喜欢，她特别喜欢。"

发完这条消息，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晚上十一点半。

宋渺回来了。

她推开门，啪地打开客厅的灯。

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她吓了一跳。

"你干嘛不开灯？吓死我了。"

她一边换鞋，一边把手里的纸袋放在玄关柜上。

"刚加完班？"我看着她。

"嗯，累死了。"

她脱下那件米色的风衣，随手挂在衣架上。

我走过去，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木质香水味。

不是她常用的牌子。

是周珩最喜欢的宝格丽大吉岭茶。

"你吃夜宵了吗？"她问。

"没有。"

"我顺路打包了一份粥，你吃点吧。"

她把纸袋推到我面前。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份还在冒热气的海鲜粥。

我抬头看着她。

"怎么了？"她对上我的视线，有些不自然。

"宋渺，你忘了我对海鲜过敏吗？"

她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足足十秒。

宋渺的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我加了一整天的班，脑子都是懵的，顺手在路边买的，哪记得那么多。"

顺手买的。

这家粥铺在城北，而她的公司在城南。

这根本不是顺路，这是周珩最喜欢吃的那家店。

"记不得就算了。"

我把纸袋重新推回去。

"你吃吧，我不饿。"

她看了一眼粥，似乎觉得没面子，语气冷了下来。

"沈言，你非要为了一碗粥跟我摆脸色吗？我好心给你带夜宵，你不领情就算了。"

"我没有摆脸色。"

"你就有！"她提高音量，"从我进门开始你就阴阳怪气的。不就是彩排我没去吗？我说了我在忙项目！"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脸。

那件米色风衣还挂在旁边，兜里甚至还露出一小截电影票的存根。

但我突然不想拆穿她了。

拆穿了又怎样？

她只会编出更多的谎言来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