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2
天黑后,阿松从后窗爬进来。
他是我身边的小厮,头上沾着草屑,进来就压着嗓子喊:“公子,夫人把您屋里的东西全搬去二公子院里了,书箱也贴了新签。”
我掀开眼皮:“签上写什么?”
阿松不敢说。
我自己猜到了。
沈照川。
他抱着一只小匣子,塞到我怀里:“小的抢出来的,就这一点。”
匣子里是几张旧纸。
我小时候练字用的描红纸,边角还留着娘写的批注。
宁字最后一横太轻,重写。
还有一根断掉的红绳。
我三岁落水后,娘给我系过的长命锁就挂在这根红绳上。
她那时守了我三夜,眼睛熬得发红,谁劝都不肯回房。
现在锁不见了。
只剩红绳被胡乱塞在匣底。
我摸着那截绳,问阿松:“娘在哪里?”
“在库房,给二公子收拾入东宫的箱子。”
我站起来。
阿松吓得拽住我:“公子,外面有人守着。”
我从柴堆里抽出一根细柴,拨开后窗木栓:“守正门,又没守狗洞。”
阿松怔了一下:“您还爬狗洞?”
“我现在是阿蛮。”
我从后窗翻出去,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吸了口气。
小时候父亲还在,我从这里钻出去放风筝。那时娘发现了,气得罚我抄家训,夜里却偷偷送来一碗糖蒸酥酪。
她把勺子塞到我手里,嘴上还骂:“下次摔断腿,看你还钻不钻。”
我端着碗笑,她也忍不住笑。
那样的日子,原来不是假的。
可旧日越真,今日越像有人拿钝刀剜骨。
库房灯火通明。
娘坐在木箱前,手边摆着一本册子。
沈明璋坐在旁边,脸色发白,身上已经换下冠服。
看见我进来,他猛地站起。
“兄长......”
娘手里的剪子啪一声落在桌上。
沈明璋立刻闭嘴。
我走过去,拿起那本册子。
上头一列列写着我的东西。
南街绸缎铺一间。
城西良田二十亩。
父亲遗下的书院保书一封。
玉冠簪一枚。
每一项后面都盖了新印。
沈照川。
我抬头看娘:“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她没接话,把册子从我手里抽走。
“你先回去,明璋明日还要学东宫礼仪。”
“我问你什么时候。”
库房里几个仆役低着头往外退。
娘沉默片刻,从脚边拿出一只旧木匣。
那匣子我认得。
小时候我总想打开,娘不让,说里面都是小孩子不能看的旧物。
现在她当着我的面掀开。
匣里铺着红布。
我的胎发用细线束着,旁边压着一颗小小的乳牙。
三岁落水后那枚长命锁也在里面。
锁面磨得发亮,背面刻着“照川平安”。
还有那几张描红纸,我第一次写全自己名字时,娘在旁边画了一个圆。
每一样东西上都贴着礼部红签。
娘指尖从长命锁上滑过,指甲微微发颤。
“承名契要血亲旧物作证,不然礼部不收。”
我盯着她。
她记得我的胎发放在哪里,记得我掉过的第一颗牙,记得我第一次写名字的纸。
她把这些东西攒了十七年。
最后一件件拿出来,证明我这个人可以被换掉。
沈明璋抓住娘的袖子:“娘,别说了。”
娘拍开他的手,声音冷下来:“不说清楚,他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拿起长命锁。
锁很轻,红签却重得扎手。
“东宫要的是沈家长子?”
娘合上匣子:“钦天监批了你的八字,能安东宫。明璋身子弱,沈家又被侯府旧债压着,他若没有这门入侍东宫的名分,沈家就完了。”
“所以沈家不能完,我可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