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衡，黑石部落不养废崽。”

“二十七个，一个都不准进寨！”

“尤其那只白毛虎崽，祭司说了，不祥。”

“今天不丢进荒原，明天就烧死！”

“你一个连兽形都化不出来的半兽人，也配护他们？”

“跪下，把崽交出来，我赏你半块骨饼。”

啪。

半块骨饼砸在陆衡脚边。

灰黄灰黄的，边上还沾着土。

陆衡低头看了一眼。

这玩意儿硬得像石头。

他弯腰捡起来，掰了一下。

没掰动。

陆衡抬眼，看向洞口。

熊烈站在那里，肩上扛着石斧，身后跟着六个黑石兽人。

七个人往洞口一堵，外面的光都被挡了半截。

破洞穴里，二十七只幼崽挤成一团。

断角鹿崽抱着一把枯草，瘦得肋骨一根根顶着皮。

瞎眼鹰崽贴着石壁，耳朵一抖一抖，像在数外面的脚步。

灰毛狼崽龇着牙，喉咙里挤出低吼，两条小腿却一直在抖。

角落里，小熊崽抱着一块破碗片，缩着肩膀，不敢抬头。

最里面，那只白虎幼崽烧得浑身发烫。

额头盖着一块破兽皮。

连叫声都弱得快听不见。

陆衡看了看手里的骨饼，又看向熊烈。

“这东西，你自己吃过吗？”

熊烈一愣。

旁边的尖嘴兽人先笑出了声。

“半兽人，你还挑上了？”

“给你半块就不错了。”

“你以前在部落里给崽子洗粪窝，不就吃这个？”

陆衡没接话。

他把骨饼扔了回去。

啪。

骨饼砸在熊烈脚下，又弹了一下。

熊烈脸上的笑没了。

他肩上的石斧往下一沉，洞口碎石跟着滚了两颗。

“给脸不要脸？”

陆衡挡在洞口。

手里只有一根磨尖的兽骨。

他醒来到现在，还不到半天。

可只扫一眼，他就知道这群幼崽拖不起了。

嘴唇裂得起皮。

眼窝干陷。

胸口起伏浅得像随时会停。

有几个幼崽身上的伤口边缘发红，已经开始发热。

饿，渴，失温，感染。

全占了。

还有那只白虎崽。

高热。

呼吸急。

吞咽反应弱。

这不是饿两顿。

这是快没命了。

陆衡以前在孤儿院见过孩子被扔在门口。

也见过小动物被人装进纸箱，丢在雨里。

可他没见过二十七个幼崽挤在一个破洞里，饿到连哭都没力气。

更没见过有人当着他的面，说要把孩子丢出去喂荒原豺。

雷龙梅。

这什么鬼地方。

熊烈抬了抬手。

一个黑石兽人立刻冲进来，伸手就抓灰毛狼崽。

灰毛狼崽猛地扑上去。

咔。

他一口咬在兽人的手腕上。

那兽人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反手一巴掌抽过去。

“废崽也敢咬人！”

陆衡动了。

他一步顶上去，用肩膀撞开那个兽人。

半边肩膀当场麻了。

但他手里的兽骨，已经横在对方脖子前。

骨尖贴着皮肉。

再往前半寸，就能扎进去。

“再碰一下。”

陆衡声音不高。

“我捅穿你。”

洞口安静了。

那个黑石兽人的手僵在半空。

被咬的手腕还在滴血。

熊烈眯起眼。

“陆衡，你昨天从荒原捡回来的时候，还是我让人给了你一口水。”

“现在为了这些废崽，跟我翻脸？”

陆衡没看他。

他低头看灰毛狼崽。

狼崽嘴角带着血，死死盯着那个黑石兽人。

小东西怕得要命。

可他没退。

陆衡伸手，把狼崽往自己身后推了推。

“他们不是废崽。”

尖嘴兽人嗤笑一声。

“不是废崽是什么？”

他抬手，一个个指过去。

“断角鹿崽，种不了灵草。”

“瞎眼鹰崽，飞起来也是撞死。”

“灰毛狼崽，血脉杂，成年都难。”

“还有那只白毛虎崽。”

尖嘴兽人的声音一下拔高。

“王族都没白毛，这是灾崽！”

他说得越多，脸上的笑越毒。

“你护着他们干什么？”

“等他们饿死？”

“还是等豺群闻着味来，把你们一起啃了？”

洞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咳。

白虎幼崽醒了半分。

他睁不开眼，只用爪子扒着地，往陆衡这边爬。

爬了两下，又倒回破兽皮上。

陆衡眼皮一跳。

他把手指贴到白虎幼崽鼻下。

等了两息，才等到一点热气。

缺水。

缺盐。

缺热量。

白虎崽的吞咽已经慢到吓人。

再拖下去，连喂东西的机会都没了。

熊烈也看见了。

他笑了。

“看见没？”

“活不了。”

“趁早丢了，还能省点粮。”

陆衡握紧兽骨。

熊烈往前压了一步。

“最后问你一次。”

“崽，交不交？”

陆衡抬头。

“我也问你一次。”

熊烈皱眉。

“什么？”

陆衡一字一句。

“你们黑石部落，不养他们，对吧？”

熊烈冷笑。

“废话。”

“黑石不养吃白饭的嘴。”

陆衡点头。

“那从现在起。”

“他们归我。”

洞里一下没声了。

灰毛狼崽忘了低吼。

断角鹿崽把枯草抱得更紧。

瞎眼鹰崽明明看不见，却偏了偏头，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那个抱破碗片的小熊崽，也悄悄抬起了眼。

熊烈愣了半息，随即咧开嘴。

像看见一只兔子说要养狼群。

“归你？”

“你拿什么养？”

“你自己都是流浪半兽人，连兽形都化不出来。”

“荒原今晚降冷风，明早你们就得冻死一半。”

陆衡没回话。

他转身走到白虎幼崽身边，蹲下。

小白虎烧得迷迷糊糊。

嘴唇干裂，呼吸又急又浅。

陆衡摸了摸他的肚子，又扒开眼皮看了一眼。

没有医疗包。

没有葡萄糖。

没有退烧药。

没有奶粉。

只有一洞快死的孩子。

熊烈在身后催。

“陆衡，别装了。”

“跪下。”

“把白虎崽扔出来。”

“我给你一块完整骨饼。”

陆衡低声骂了一句。

“雷龙梅。”

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小块肉干。

这是原身藏的。

硬。

腥。

还带沙。

但能吊命。

陆衡把肉干嚼碎，混着一点水，一点点喂进白虎幼崽嘴里。

白虎幼崽本能地吞咽。

很慢。

但确实吞下去了。

陆衡按住他的胸口。

“吞下去。”

“别死。”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我养你。”

白虎幼崽的爪子动了动。

他抓住了陆衡的手指。

很轻。

却死死不放。

像抓住最后一根草。

下一秒。

陆衡脑子里一震。

一本黑色账本，在意识深处翻开。

空白封面上，浮出一行字。

【养得起，才借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