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一支弩箭擦着陈凡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门板上，箭尾的翎羽还在颤。

陈凡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擦剑的布条刚从神道走回来，布条还没收。他没回头，侧耳听了一下。门外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踩得很轻，但人多了压不住。他数了数，至少二十个。

他把布条往地上一扔，抓起剑，站起身。

赵山从月亮门外探进半个脑袋，脸都白了："凡哥，山下有动静。二十个黑影，往这边摸过来了。"

"早知道了，都已经在外面了。"陈凡把剑插回鞘里，"按之前说的办。"

赵山点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伙房老李头也在，拿着扁担，说要帮忙。"

"让他守着偏殿，别往前冲。"

二十个东厂番子摸黑上山。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络腮胡里夹杂白丝，额头上一道刀疤从左眉劈到发际线。他腰里别着两把短斧，走山路不喘，脚下很稳。

他们没走正门。络腮胡抬手打了个手势，队伍往右一拐，沿着陵墙绕到祾恩殿后头。络腮胡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张纸，孙大力画的长陵布局，祾恩殿的位置画了个圈。他看了几眼，把纸折回去。

一挥手。两个番子搭手翻墙，闷声跳下去。靴子落地，踩到枯枝。咔嚓一声。

黑暗中飞来两块石头。一块砸在左边那人后脑勺上，一块砸在右边那人太阳穴上。两人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出，身子一歪，软倒在地。

络腮胡脸色变了："有埋伏！"

话音刚落，陈凡从墙头一跃而下。脚落地的时候连灰都没带起来，青石板上的碎石子纹丝不动。他往前跨了一步，人影一晃，就到了人群中间。

番子们炸了锅。

有人拔刀，刀抽到一半手腕挨了一拳，骨头咔的一声，刀掉在地上。有人往后退，后颈挨了一掌，眼一翻往前栽。有人膝盖弯挨了一脚，单腿跪下去，头发被人抓住往墙上一撞，青砖磕出一声闷响。

陈凡像影子一样在人群里穿。每一步都往人堆最密的地方插，身子贴着对方转，转到背后就下手。一拳砸在喉结上，那人捂着脖子倒地。一掌劈在后颈上，那人直接趴了。一脚踹在膝盖弯里，那人腿一软整个人往右歪，绊倒了旁边两个同伙。

番子们乱成一锅粥。刀乱挥，砍到的是自己人的肩膀。黑灯瞎火的，只看见人影晃来晃去，分不清谁是谁。

络腮胡怒了。他拔出双斧，一声低吼，朝陈凡冲过来。第一斧竖劈，带着风。陈凡侧身，斧头擦着他肩膀过去，砍在石墙上，崩下一块石头。第二斧横扫，短斧贴着他的脸过来，斧刃离鼻尖不到半指。

陈凡往后一仰，避过斧刃。

络腮胡两斧落空，身子往前带了半步。

陈凡不退了。左脚往前踩一步，右腿抬起来，一脚踢在络腮胡持斧的手腕上。腕骨咔嚓一声，斧头脱手飞出去。络腮胡疼得脸一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陈凡的拳头已经到了。

一拳抡在络腮胡太阳穴上。

络腮胡眼球往上翻，身子晃了两晃，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半张脸埋在土里不动了。

剩下几个还能站着的番子开始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一群举着火把的人堵住了所有出口。赵山带人到了。十来个守陵兵，手里攥着棍子和麻绳。老李头攥了根扁担，手在抖，但肩膀挺得直直的。

剩下的番子不跑了。刀一丢，蹲在地上。

陈凡转过身，扫了一圈。

墙角黑影一闪。王虎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身上还穿着被关时的单衣，衣襟敞着，手里攥着一把刀，刀尖对准陈凡后背。

陈凡头没回。反手一剑柄砸过去。

剑柄正正砸在王虎脸上。鼻梁骨塌了，门牙崩了两颗。王虎的身子往后仰，刀脱手掉在地上，整个人重重摔在青石板后脑勺磕了一下，满嘴是血。

王虎捂着嘴，手指缝里往外渗红。他仰头看着陈凡，嘴唇哆嗦着："凡哥，我错了，我错了。"

声音含混，血沫子从嘴里往外冒。

陈凡低头看着他："晚了。"

王虎眼神暗了。整个人瘫在地上，脸贴着青石板，眼泪混着血水流进砖缝里。

陈凡不再看他。走到络腮胡跟前，蹲下来翻他身上的东西。碎银子，火折子，一块干饼子。他把这些往旁边拨了拨，手探进里衣，摸到一块铁牌。

拽出来。铁令牌巴掌大，正面刻着两个字：东厂。背面刻着一个字：冯。

指尖碰到令牌的瞬间，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指尖窜到手腕，跟着那股劲在太阳穴顶了一下。不是热，是刺，就像有人拿冰锥往脑子里扎了一下。紧接着贪腐账目的数字、私仓屯粮的地址、私藏兵器的清单，一下子涌进脑子里，快得没看清就印进去了。最后是三封信的内容，盖着边军参将的私印，信里写的东西够砍十次头。

那股刺痛缓下去，像冰碴子在血管里化开了。陈凡把令牌握在手里，铁面被掌心捂热了。

他站起来。夜风吹过来，裹着血腥味。死了三个番子，伤了十四个，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剩下三个缩在墙角，腿肚子打颤。

赵山拿着麻绳挨个绑。绑到络腮胡的时候多打了一个结，抬头看陈凡，鼻尖上挂着汗珠："凡哥，信里的内容能扳倒他吗？"

陈凡摸了摸怀里的令牌。铁牌硌着胸口，凉的。

"虽然不能，但够他喝一壶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祾恩殿。殿门半掩着，供台上的烛火还亮着。火苗跳了一下，永乐帝牌位上的金字闪了闪。

他摸了摸怀里的令牌，明天进京，带上这个。

皇陵不是谁都能闯的。闯了，就得留下点什么。

一只灰鸽子从长陵后山飞起，翅膀在月光下闪了两下，直奔京城方向。鸽腿上绑着一根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