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飞瞳孔骤缩，虎躯猛的抖动两下，旋即对着手摇电台怒吼。

“林小舟！你给老子回去！这是战场，不是你一个小屁孩能参与的！不准过来！”

他此刻没工夫追究林小舟为什么能给他传输通讯信号，满脑子都是那个张嘴之乎者也，闭嘴物理数学的少年，被鬼子打成筛子，浑身浴血的画面。

“可不能让连长一个人当英雄。”

林小舟的声音被一阵连续乱响的滋滋音淹没。

“林小舟！列兵林小舟！你给老子听指挥！林小舟......”

城外。

城内是一片死寂的黑。亘古长流的湘江上飘荡点点幽幽烛光。

七艘由第九战区零散部队驾驭的小渔船，从黑暗中穿出，停靠在岸边。

百姓们在剩下三名战士的安排下，全部上船。

“小舟，船来了，走。”

全班都打空，浑身血污的4班长车向东跳上最后等候的渔船，朝站在岸上的林小舟喊道。

林小舟收起电台，左手握住两杆枪，凝视着如被恶魔阴影笼罩中的长沙城半晌，回头对车向东道：“车班长，你们还有子弹吗？都给我。”

“你要干什么？”

“先给我。”

车向东三人把剩下的二十发子弹，全部交到林小舟手上。

“快上船，别墨迹，一会儿鬼子的城外巡逻队来了，大家都走不了。”

林小舟摇摇头，回头看向那片火光与阴暗笼罩的城邦：“过江是活，留在城里是死，我走了，谁去救连长？”

他是设计者，比谁都清楚，今晚开始的一年零两个月，这座满载英雄史诗的城市将沦为人间地狱。

往后的十四个月，全城人都将生活在死亡恐惧与侮辱施暴的酷刑中，日夜不得安宁。

他不敢说自己多伟大高尚，他只想让自己想救的人，活下来。

车向东意识到林小舟要干嘛了，脸色倏然大变：“你快上来！你一个人能干什么！”

“你们过江，我进城。”

林小舟一脚踹开渔船，渔船在湘江悠悠长流水中，飘出去三米远。

他独自转身，背对生路，朝着长沙城隐没在黑暗中。

游戏外，一片死寂。

曹伟红着眼眶，朝王娇娇怒道：“王娇娇！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娇娇脸色通红，像被泼了一层血。

“那......那又怎么样，你们......你们男人就喜欢逞能。被占领就占领呗，谁当皇帝不都一样，城里的人一样生活。林小舟就算是了也是白死。”

曹伟没工夫理会王娇娇的嘴脸，他拍打林小舟的头盔：“林总！别进去啊！那些人只是数据，是假的！你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林小舟大约隐隐能听到外面的一点声音，他回道：“我分不清。”

哗啦！

刚回复完外界，身后一片水浪声。

“小舟，等等我！”

车向东一步跳下渔船，踏着水浪冲向林小舟。

“车班长，你快回船上。”

车向东紧了紧肩膀上的中正式，朝他咧嘴一笑：“你一个新兵蛋子都敢回城，我一个老班长难道还不如你？老子陪你一起去。赵长飞跟我是同乡兄弟，我也要去救他！”

两个人的行动，比起带着几十人的部队，要迅捷许多。

穿行在长沙城墙下的黑暗中，两人像两只破开云雾的羽箭。

“小舟，一会儿到城下之后，我们贴着墙根走。现在鬼子的大部分精力都专注在对城内各个要塞的占领，对城门口的把守并不太严，只要我们不出太大声，以我们两人的动静，很难被人发觉。”

车向东是班长，经验比林小舟丰富太多。

“好。我知道一个墙根坍塌的位置，可以绕过鬼子把守的城门。”

“你咋知道的？”

“嘿......我刚来的时候观察的。”

两人一个熟悉地形，一个经验丰富，在墙根下畅行无阻。

“小舟，进城之后肯定会有战斗。你跟上，我教你换弹。”

车向东一边潜行，一边拿起肩膀上的中正式：“这种中正式步枪，一共能装五发弹药。打完之后，你右手拿五发，尖头超前，从机匣顶部弹仓槽竖直插到底。”

他一边给林小舟科普怎么换弹，一边实机演示。

“打完一发之后，握住机柄，把空壳抛出去，在向前一推，就能打第二发。记住了吗？”

车向东的动作极为娴熟。

“记住了。”

“好......”车向东带着林小舟，匍匐钻进城门坍塌的缺口，林小舟下意识看了眼刚才姚宽死亡的方向，那里应该还躺着那具想要回家看女儿的男人尸体。

“别看了，想要救出赵长飞那个瓜儿，城门楼上的鬼子暂时不能动。暴露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车向东看出来林小舟想要干什么，抓着他，继续贴着墙根，踏上了太平街。

“小舟，你刚刚入伍枪法不准，一会儿万一打起来，你躲在我后面，帮我换弹。”

林小舟一愣，前脚刚跨出去又收回来：“没道理啊班长，我是和你一起去救人，又不是要你保护我。”

“小屁孩你懂什么，这叫战术布置，走！”

太平街街如其名，两人穿行畅通无阻，可刚刚绕过挡路的空油桶，到与福胜街的转角处，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一队五人的鬼子，正蹲在一座民房门口。

门口躺着三具尸体，两个老人一个孩子。

一名男人双手被绑着，由两名鬼子看押。

另外一名身穿军曹服装的鬼子，正抱着一名白花花的女人。

女人弯着腰，半趴着，鬼子军曹的裤子退到一半，左手抱住女人的腰，右手举着三八大盖顶在女人脑袋上。

刚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便是从女人嘴里发出的。

她刚喊出这一声，正在她身上施暴的军曹手中扳机扣动。

嘭！

女人脑袋里穿出一阵红色与白色的混合，软倒在地。

军曹一脸嫌弃的穿起裤子，嘴里骂骂咧咧：“叫什么叫，一点都不听话。”

“堂客！！小鬼子，我日死你全家！！”

嘭！

男人这一嗓子刚出口，枪声再次响起，军曹朝他的尸体比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别说话，别说话。”

二十三米开外的民房与民房的坍塌裂口中。

林小舟刚刚探出脑袋，便目睹这一切，脸色青成一只阎罗。

“小舟，这转角处是必经之路，我们绕不过去。我试试看能不能打死一只鬼子，但我没有一击致命的信心。枪响之后，不管鬼子有没有死亡，我们都要离开转移！听明白了......”

嘭！

林小舟手中步枪的闷响与火舌，打断了车班长的话。

一枚子弹划破凝重的夜，直直穿透鬼子军曹的脑袋，左眼射入，一击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