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浆子顺着汉奸的后脑勺流出。红白混合着黏糊糊的液体，替他的主子们洗刷着在这片土地上犯下的罪恶。

尸体软倒，趴在地上，像一滩被坦克碾压过去的烂泥。

“敌袭！射击！”

松本小次郎作为军曹分队长，立刻反应过来，指挥手下八条枪同时对准黑暗中刚刚子弹射来的方向。

砰砰砰......

八声枪响。

可黑暗如同一只张开嘴巴的神兽，将这些子弹全部吞噬消化。

“人呢？”松本小次郎期待的惨叫没有传来，不禁瞪眼一惊。

“在这里。”

嘭！

他身后，林小舟的声音如午夜的丧钟，子弹比他的语速更快了几分。

从炽热的枪膛内射出的子弹，带着林小舟满腔恨意，破空穿入松本小次郎的脖子，带走他的体温。

尸体倒地后，他的眼珠子瞪得像两块他以前最喜欢吃的，来自北海道的铜锣烧。

军曹分队长一死，剩下的七人彻底慌了神。

鬼子的军纪，是建立在有上级领导之下的指哪打哪，可是在失去指挥之后，他们的瞄准镜失去了准心。

黑暗中的林小舟比起山魈鬼魅，没有任何区别。

子弹每一次出膛的闷响，都是山魈的怒吼。

快点！

再快点！

只要速度够快，就能抢在班长血液流干之前，带他出城。

直到第三只鬼子倒地，他们终于知道害怕，所有人抱成一团，分别守着八个方向，警戒四周。

“我的天老爷，这谁啊？难道是有神仙来搭救咱们了？”

赵长飞众人见到如此神奇的一幕，不禁惊叹，他旁边的眼镜环顾四周，忍不住惊叹。

是时。

一道人影自黑暗中走出。

赵长飞见到出来的人影，忽然一怔。

“哪有什么神仙皇帝，原来是这小子来了。想不到他刚刚入伍，居然就有如此精湛的枪法。”

“谁啊？”眼镜问道。

“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班长车向东、列兵林小舟，向连长报告，请指示！”

外边天边偷偷浸过来的火光中，少年带着稚气的脸庞时明时暗。

没人能将这个军礼并不标准，稚气未脱的少年，与那个在黑暗中猎杀鬼子的死神，联系在一起。

并不是他不想偷袭，没了车向东的掩护，他完全无法做到一枪一个。

车向东给换的弹药已经打完，他手法不熟练，又背着九条枪，只能出来和赵长飞汇合。

“赵连长，这是你的兵啊？咋这么厉害？”眼镜不禁赞叹道。

赵长飞下颌咬出一道棱角：“不是让你不要来支援吗？好小子，想不到你居然能单枪匹马杀过来。受伤没有？”

“一点点，不打紧。连长，给。”

林小舟将八条枪交给赵长飞。

“这东西哪里来的？”赵长飞一惊。

“没时间解释了，先杀出去再说。”

“好。”

赵长飞立刻将这八条枪分发给剩下的六名战士。

霎时间，六发子弹，同时射向那抱成一团的鬼子。

第一轮射击之后，剩余两个。

第二轮之后，便再没有一个站着的。

林小舟站在一旁，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颗子弹。

果不其然，在经历过血战之后还能存活下来的战士，其战斗素养绝对不弱。

“连长，来的时候，我和车班长已经清理了一条逃生通道。不过必须要赶在福胜街火灾熄灭之前逃出去，我们快走吧。”

林小舟知道事态紧急，不做任何停留。

赵长飞行动更不慢：“田排长，你带两个兄弟去打扫战场。其他人集合群众，带上两位战友的尸体，三十秒之后，大家一起按照小舟的路线冲出去。小舟，你刚才说车班长，老车他人呢？”

“在前面布行的门口，他流血太多走不动，托我先过来。说是让我和你汇合之后，再过去找他。”

“老车这人倔得很，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你一个人过来。快过去看看！”

赵长飞眉头蓦然一沉，心中涌起一丝不妙，立刻整肃众人朝布行冲去。

众人的脚步声在空旷无人的坡子街上，拉得又细又长。

赵长飞和林小舟一马当先，踩着满地的杂乱，两分钟之后，终于在布行门口的墙根处，见到半倚在墙壁上的车向东。

“班长！”

“老车！”

两人甩开队伍，一起冲上去。

林小舟微微喘着出息，双手杵着膝盖，脸上扬起一抹久违的笑：“班长，我用你换的弹又干掉了三只鬼子。我来接你了，我扶你起来。咱们出城止血。”

他伸手想去够车向东的手，可手伸出去，却没有得到车向东的回应。

他定定的坐在原地，目光依旧盯着他们来时的方向，一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林小舟的身子仿佛过了一道电流，他从脊椎骨到头皮，猛的一麻。

手掌颤抖着去拍了拍车向东的肩膀：“班长，快起来，我们要回去了。”

他的指尖能感应到车向东肩膀上的余温，可是车向东依然没有半点反应。

沉默得好像亘古守候在这片广袤大地上的岳麓山。

“班长......”

林小舟还要再喊，赵长飞蹲下身子，在他脖颈间一探：“死了。”

林小舟脑袋嗡的一声，灵魂仿佛在这一刻抽离了身体。

这个从小渔船上一跃而下的汉子，一路到头骂骂咧咧的男人，就在这么，静悄悄的离开在他用生命守护的地方？

林小舟右拳攥紧，嗓音沙哑的低语：“你明明说过，让我来接你的。你明明说过，让来活着回来，带你去看看新中国的。我回来了，你呢？车向东......你这个......骗子......”

赵长飞站在车向东的尸体前，低着头，漆黑的脸上漏出两道透亮的眸光，直勾勾盯着他。

“小舟，老车有说过什么吗？”

林小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声音的颤抖：“班长说，他被你压了一辈子。他让我给他作证，今天晚上，他带着我，杀穿了一整条鬼子的防线。让你一定要派一支红金龙。”

赵长飞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干瘪褶皱的红金龙香烟，递给林小舟：“给老车点上。”

林小舟打开一看。

“连长，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