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南山城，午后热得发闷，街上连风都是烫的。

此时赵志诚正瘫在柜台后那把老旧的太师椅里。

手机里银行发来的消息让他一阵眩晕。

好不容易凑的钱竟然被划走了！

这可是他还高利贷的救命钱啊！

就这么被奶奶拿走了？

就在他失神之际，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捶门声。

“赵志诚，开门！”

话音刚落，外面便开始踹门了。

那扇本就年久失修的破木门，当场被踹得四下裂开。

赵志诚猛地坐直，脸色一下就白了。

还没等他起身，刘龙已经带着三个混混摇摇晃晃闯了进来。

他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嘴里叼着烟，进门先扫了一圈这间破铺子，眼里满是轻蔑。

“行啊，赵大学生，欠钱不还，躲这儿当缩头乌龟？”

赵志诚喉咙发紧，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龙哥，要不再宽限几天？我本来都准备好钱了，结果临时出了点问题，这钱我一定想办法还上。”

“还？”

黄毛一下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拿什么还？”

刘龙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动作不重，羞辱意味却十足。

“赵志诚，你是不是忘了，你欠的早就不是两万了？”

“连本带利，十万六。”

赵志诚眼皮狠狠一跳，拳头一下攥紧了。

两万滚成十万六，这就是赤裸裸的高利贷。

可他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

五年前，他爸妈经营这家古玩铺子，日子本来还过得去。

虽说算不上多有钱，但至少不愁吃穿，乡下老家还盖了栋两层小楼。

可后来他爸妈外出看货，带走了家里存款，也把铺子里值钱的货也清完了，结果这一去就出了事。

人没了，钱没了，值钱货也没了，只剩这间十来平方的破铺子。

更恶心的是，乡下那栋楼也被幺爸一家趁机霸占了。

后来为了学费和生活开支，他四处借钱，又被幺爸设套，这才一步步掉进了高利贷的坑里。

本以为奶奶会是他仅剩的依靠，他的银行卡一直都是让她保管着的。

却不想，临了给他来了个大的，这是要将他往死里坑啊!

“说话啊，哑巴了？”

刘龙盯着他，眼神发冷。

赵志诚咬着牙道：“我真的会还的。”

“哼，你拿什么还？”

黄毛冷笑一声，抬手指着四周，“靠你这一屋子的破烂？”

“这些玩意儿龙哥早就找人看过了，全是不值钱的垃圾！”

说着，他顺手抄起柜台上一只旧鼻烟壶，啪的一下就摔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赵志诚眼角猛地一抽，目光落在了一旁几个包包身上。

古玩不好捡漏，这是他这两天收的几个二奢包，出手后也能挣个小几千的。

要是被当垃圾霍霍了，那就血亏了。

他刚要上前，刘龙已经一脚踹了过去。

赵志诚整个人被踹得一个趔趄，重重栽倒在地。

脑袋不偏不倚磕在旁边石墩子上，鲜血一下就涌了出来，顺着额角往下淌。

“玛德，踹你一脚就见血，真他娘晦气。”

“今天要么拿钱，要么把店砸了当利息！”

刘龙骂了一句，却没停，反而蹲下身，一把揪住赵志诚的头发，逼着他抬头。

赵志诚抹了把流到眼皮上的血，低声下气道：“你今天就是把店砸了，我也一分钱没有，你再给我一周时间，我尽力去筹钱！若是凑不到，悉听尊便！”

这话倒是让刘龙眼睛放光了，毕竟一切都是以拿到钱为前提，能拿到钱那是最完美的结局。

所以，该松一下，还是得松一下！

不过，还得好好敲打敲打。

“玛德！一周没有！就五天！届时拿不出钱来，你可惨了！”

“现在黑市上，器官供不应求。我想大学生的零件儿应该挺受欢迎的。”

...

刘龙这话绝不是开玩笑！

赵志诚只觉得后背冷汗直冒。

可比起这顿打和威胁，更让他喘不过气的，是那种一眼看不到头的绝望。

等刘龙几人离去后，他才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将脑袋上伤口清理好后，伸手拧开了旁边的落地扇。

扇叶嗡嗡转了几圈，吹出来的却全是热风，吹得他心里越发烦躁。

他正想低声骂娘，门口却忽然走进来一个年轻姑娘。

一头粉发格外扎眼，妆浓得有些晃人，唇下还钉着几颗唇钉。

赵志诚本就心情差，看见这一身打扮，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种小太妹，一看就不正经。

“走吧！今天不做生意！”

他心里不耐，直接开口赶人。

“你不做生意？那你开鸡毛门啊？”

小太妹一看也不是好惹的，开口战力爆表。

赵志诚无语了！

他哪里开门了，这门明明是刘龙他们踹烂的好吧！

小太妹也不管赵志诚到底收不收，径直从包里摸出一个拳头大的小盒子，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故意端出一副老江湖的口气。

“老娘急用钱！快点看看我这宝贝能值多少！”

宝贝？

就她这路数，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多半不是仿得像模像样的摆设，就是网上成批弄来的赝品。

这种人早在他爹娘还在世的时候，他见得多了。

今天说家里祖上传下来的，明天吹先辈跟权贵有来往，后天再编一段神神叨叨的来历。

嘴上一个比一个能扯，可真正摆出来的玩意儿，却一件比一件离谱。

别说值钱货了，能碰上一件带点年头的，都算走了狗屎运的。

眼见实在赶不走人，赵志诚只能皱着眉头开始看货。

只低头扫了几眼，他心里就有数了。

确实是一件老东西，而且也做得还算精巧，铜胎包边，表面满工刻花。

瞧着像那么回事，其实不过是民国时候专门拿来装大烟膏的烟膏盒。

他连上手细看的兴趣都没有，靠在椅子里随口说道：“烟膏盒，民国的，东西倒不假，但也就那样。500块，不能再多了。”

“啥？500块？”

小太妹一下就炸了毛，“老板，你拿我当傻子糊弄呢？这可是我家里传下来的宝贝，我奶奶说了，老值钱了！”

“祖上传下来的，不代表就一定值钱。”

赵志诚眉头一皱，若不是因为盒子上有满工图案，他价格都不想报。

小太妹闻言顿时僵了一下。

赵志诚懒得跟她兜圈子，继续说道：“而且你这东西，应该也不止我看过吧？别人给你的价，顶天也就一二百！”

小太妹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是被他说中了。

不过她反应也快，眼珠子一转，干脆不再继续纠缠价钱，反而把视线落到了旁边货架上一个小号链条包上。

那包Logo扎眼，挎出去铁定眩晕那些小姐妹儿！

她伸手一指，语气也跟着变了：“老板，要不这样吧，我拿这祖传宝贝，跟你换那个二手包，咋样？”

赵志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当场没忍住，径直笑出了声。

“妹子，你逗我玩呢？”

他抬手点了点货架上的包，“再说是二手包，可那也是LV！你拿个破烟膏盒来换它，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