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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付知意站在井边,面无表情地推着井盖,那双曾经为他点亮长城的凤眸,此刻甚至没有往下看一眼。
“知意姐,这样会不会太......”江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假惺惺的担忧。
“他找到戒指自然就上来了。”付知意的声音平淡,“走吧,你不是说想吃法餐吗,订好了。”
井盖合上了。
祁延年站在齐踝深的脏水里,四周是无边的黑暗。井底的空气又潮又冷,带着腐烂的臭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付知意!”他猛地拍打井壁,“付知意!放我出去!”
他听到头顶传来越来越远的引擎声。
他站在黑暗里,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井壁间回荡,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短。
他有轻微的幽闭恐惧症。
从前在港城,父亲知道他怕黑,每晚都会让佣人把走廊的灯全部打开,卧室里永远亮着一盏小夜灯。
此刻,这口深井像一个倒扣的棺材,把他严严实实地封在里面。
“有人吗?”他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朝井盖的方向喊,“有人吗?谁来帮我打开......”
祁延年抱着膝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井壁的每一个角落。当他摸到东侧一处凹陷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顾不得脏,双手在那处凹陷周围拼命地扒。
终于,木板塌了。
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黑洞洞的,看不到尽头。
祁延年没有犹豫,弯腰钻了进去。
从通道口钻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瘫倒在一片荒地上。
他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有路的地方走。脚上的鞋早就被污水泡烂了,他就赤着脚踩在碎石和枯枝上,一步步地往前走。
终于,他看到了路边的灯光。
加油站的角落里,有一个红色的公共电话亭。
祁延年几乎是扑过去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硬币,拨出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祁延年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叫一声“爸”,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喂?哪位?”电话那头,乔父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爸......”祁延年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爸,是我,延年。”
“延年?”乔父的声音忽然变了,从刚才的不耐烦变成了不敢相信,“延年,是你吗?”
“是我,爸,是我。”祁延年的眼泪终于决堤了,“爸,我出来了,我错了,不该和你赌气离开的,我逃出来了。他们......他们把我关在监狱里,爸,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摔落的声音,然后是乔父急促的呼吸声。
“什么!你在哪里?延年,告诉爸爸你在哪里?”
“我在京市付家。”祁延年环顾四周,泪眼模糊中看到了加油站招牌上的地址,“现在我在一个加油站......”
“别怕,延年,别怕。”乔父的声音气得发抖,“爸爸来找你,爸爸马上安排人去找你,最快的飞机,最快的车,爸爸亲自来接你。”
“爸......”祁延年哭得说不出话来。
“延年,你听爸爸说。”乔父的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愧疚和心疼,“是爸爸不好,都是爸爸不好。你受了那么多苦,爸爸都不知道......你等着,我会让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祁延年拼命地点头,点完头才想起来父亲看不到,又哽咽着说:“好,我等你,爸,我等你。”
祁延年把话筒放在电话亭的台子上,转身去推玻璃门。他的眼泪还没干,嘴角却已经忍不住地往上弯。
父亲说来接他,父亲说亲自来接他。三年了,他终于要回家了。
他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
然后他看到了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车门打开,付知意先下了车。她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衬得整个人矜贵又冷淡。
她绕到另一边,牵着江逸的手,把人从车里接了出来。
祁延年猛地缩回了电话亭,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不想被他们看到。只想等这尊大佛走过去,等他父亲来接他,然后就永远离开这个地方。
可天不遂人愿。
江逸像是有什么感应似的,偏头朝电话亭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双和祁延年相似的眼睛微微眯起,随即亮了一下。
“咦?”江逸拉了拉付知意的衣袖,抬手指向电话亭,“知意姐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延年哥啊?”